第3章 刺骨 (2/3)
我像是听不明白,耷拉着眉眼瞧他,眼角是潮湿的,然而泪水将落未落,倔强盈在眼眶。我察觉到自己身体在抖,半是刻意,半是抑制不住。
“苻儿那孩子未免太心狠。不知听谁传的,说他当初堕马是筌儿所害,竟将人约在池畔大打出手。”皇后微微倾身,擡手轻触我因萧苻那两拳而红肿的脸,“陛下您瞧,怎么能将人欺侮成这样。”
我适时地吃痛一声,引来父皇目光。他冷哼道:“除了他的好母妃和身边伺候的下人,还能有谁?你也是,知道筌儿性子软容易吃亏,怎么也不留心着些?”
我赶忙屈膝跪下:“都是儿臣不察,和母后毫无干系。五哥……五哥重伤初愈,心中有气也属正常,筌儿不想因为此事伤了兄弟和气,但求父皇开恩,不要再追究下去了。”
我俯身垂首时,那滴泪终于自眼角落下,在褥上砸开小片深痕。父皇叹息着将我扶起,缓声劝慰:“事情始末,你皇兄都同朕说过了。你是朕的儿子,虽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也不能事事忍气吞声。安心养伤吧,你受的这些委屈,朕都会替你讨回来。”
“可是父皇……”
“哎,没什么可是。”父皇摆摆手,转向皇后,“长春宫,朕是不愿管了,便随你处置。至于苻儿,苻儿……哼,另当别论。”
“谢父皇开恩,”我屈身谢恩时,心间将那“皇兄”二字碾磨过千千万万遍,“父皇明鉴。”
原来他没有不要我。他明明也在帮我,可他为什么不肯救我?
既然连我性命都不在乎了,又为何要替我在父皇面前解释?
萧蔹,萧蔹。我暗自擡眸,看向皇后那副和长兄七分相像的容颜,听她用长兄惯用的那种温和语气说,“陛下英明,臣妾定不辱命。”
不一样。我收回视线,那角明黄逐渐离我远去。皇后走至床榻前,静立许久,没有说话。
全不一样。皇后只会在此时似悲悯又似赞许地说,好孩子。只会招来管事嬷嬷,让她开库房,取最好的补品来。
然后,她说,不管有意无意,此次是你襄助本宫。只要你明理识时,本宫自不会亏待你。
我想,如果是哥哥的话,他会小心地捧着我的脸,替我敷上微凉的药膏。他敷的时候,即便没有碰到痛处,我也会轻嘶一声,换得他一句“疼了?抱歉,哥哥轻些。”
我垂首应是的时候,心里在冷笑。到底是母子,心都一样的狠。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可是哥哥,我的为什么,不会只压在心里。你知道的,我是个有惑必问的人,从来都是。
丽妃被皇后以“离间天家、构陷皇子”为由赐了三尺白绫,对外只说暴病身亡。内监来报的时候,我当着他的面红了眼。他退下后,我心里的快意再难压抑,全成了无声的笑。
真好。另一位会是什么下场呢?
父皇当时那句“另当别论”说得隐晦,我曾一度忧虑他会顾念父子之情,轻易放过萧苻。不过还好,两日后便传来萧苻被废为庶人、终生圈禁宗人府的消息,我长长松了口气。
秋雨瑟瑟,拍在窗纸上噼啪作响,仿佛立刻便要将其凿透。我想,该是见见长兄的时候了。
我没让下人跟着,独自撑伞站在崇文馆外偏僻处。深秋寒风夹雨打在我袖上,我浑然不觉,一心只盯着那扇小小的窗。
即便窗扇未曾打开过。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学士授课时拖长了的腔调。
皇兄出来了。他今日穿着素白织金袍服,撑了柄青伞,天色阴沉如墨,也掩不住那一身气度。
“哥哥。”
他起先并未发现我,还是我从角落走出,轻轻唤他一声,他才回眸看我。
“七弟?”他蹙着眉,语气严厉,“你在这做什么?”
我张了张嘴,还是暂时按下心头那些困惑,走近道:“我来向哥哥道歉。”
他摇了摇头,意思是大可不必,转身便要离开。
“哥哥!”我拽住他衣袖,“我等了你很久,外面好冷。”
他脚步顿住,片刻后回过身,无奈叹了声:“你风寒未愈,还是回去好好休养,别乱跑。”
“你担心我?”我有些惊喜地擡头看他,这是他这些时日以来,对我说过最长的一句话,“哥哥,你知道我染了风寒,你也在过问我的境况,是不是?”
“不是。”他反驳得很干脆,“那日是我找来宫人将你救起。我亲见你在深秋落水,略一猜想也知,你必然抱病。”
我咬了咬唇,方才强行按下的那些疑问,此刻终于冲口而出:“找宫人将我救起?哥哥,你为何……至少,你身边的近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