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敬 (2/2)
那瞬间,我心都沉了沉:“若我说不是,你信吗?”
他沉默不语。我拧眉走近几步,正欲争辩,忽觉身后冷意袭来。我揽住萧蔹闪身避开,回首便见着了黑袍裹身的萧苻。
“果然是你。”萧苻手握长刀,鲜血汩汩蜿蜒至刃尖,滴答坠地,“你身手明明极佳,当初害我堕马的,只可能是你!”
殿外外横七竖八躺着几名侍卫,俱都断了气,一时间血流成河。萧蔹没带佩剑,暗中将我往外推了推:“你先走,别激怒他。”
我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抚,从靴侧抽出柄匕首,缓缓指向萧苻:“这么点小事,五哥记了六年。可想而知,你待在宗人府里,是如何日日念着我,想着我。这份情,弟承了。”
萧苻怒极,提刀便冲了上来。萧蔹醉了,动作有些迟缓,我护着他边退边躲,偶以匕首突袭,也没落得下风。退至殿外,我将萧蔹推到门后,趁机从几名倒地侍卫手中抽出长剑,再不闪避,挥剑刺过去。
萧苻堪堪接住,在铿声中恨恨道,你杀我母亲,害我残疾,今日就是赔上这条命,也要拉你入阿鼻。
我嗤笑一声:“你还不够格。”
说着,抽身绕柱,躲开劈下的长刀。长刀没入木案,将将扬起时,我已闪身至他背后,一剑刺入他肩胛。
萧苻捂着肩头缓了缓,就要再度攻过来。我正欲持剑迎击,余光瞥见几道黑影直冲萧蔹而来,心头猛跳,格开挥下的刀锋,借力转身,朝门后奔去。
那几人显然不是等闲之辈。我将匕首塞给萧蔹,把他护在怀里,挥剑抵挡时颇觉艰难。手腕被震得麻木,又一柄长刀挥来。我抽剑欲躲,却被另一人砍中左臂,险些没站稳,痛得闷哼了声。
幸而砍得不深。我立刻挥剑过去,剑身深深没进那人小腹。
而萧蔹也已握紧匕首,刺入他腰际。
长刀落地,萧苻双手握着剑身,视线凝在我搂着萧蔹的左臂上,我瞬觉伤处剧痛更甚。
他忽然笑了,仿佛毒蝎窸窣爬过脊背,带来渗骨寒意。他说,萧筌,你最好祈祷我死。
禁军冲破夜色赶来,将所有人控制住。萧苻倒地,被他们押走,生死不知。
我有些支撑不住,松开萧蔹,扶着墙走入殿内,跌坐在榻上。萧蔹跟进来,替我查看伤势,有些生硬道:“还好吗?”
我捂住手臂,擡眼望向他:“哥哥,我疼。”
我猜那眼肯定让他想起从前。太医提着药箱小跑进殿时,他才将死死抱住他腰身的我从怀里扯出来。
一同踏入偏殿的,还有负手皱眉神色凝重的父皇。他和萧蔹亲自看着太医替我敷药包扎,俱都沉默不语。
父皇吩咐萧蔹前往正殿安抚群臣稳定局面,萧蔹应声而退。太医和萧蔹走后,父皇才坐在我身边,将今夜之事缓缓道出。他说,我走后不久,宗人府走水的消息便传入麟德殿。父皇下令分派禁军前去救火,留下部分守在殿外。不料一队人马突袭右银台门,在禁军反应过来前直扑麟德殿,与守卫禁军激战在一处。
不过,他们攻势虽猛却无意死战,更像制造恐慌分散注意。果不其然,不久后前往宗人府灭火的禁军返回,与殿外守卫前后夹击,迅速将那队叛军压制住。统领禀报称五皇子苻趁乱出逃,不知所踪。
父皇想起我与他之间的恩怨,隐约猜到了他的去向。那终究是他的儿子,父皇清楚他这种狂妄而记仇的人不会轻易逃离。于是他派禁军来久无动静的偏殿查看,果见守卫倒地,而我正将剑刺进萧苻小腹。
我问,那父皇可知,那群叛军从属于谁?
“暂时不知,捉了几个活口,还在审问。”父皇转着扳指,沉声道,“不过,或许是虞殊。但虞殊当时也在殿内,总不至于自己围困自己。”
忠武节度使虞殊,也是已故丽妃堂兄。若说他得知丽妃逝世内情,替妹复仇并救侄出宗人府,的确不无可能。但我思忖片刻,还是觉得怪异:“如果是虞将军,那他是从何得知故丽妃娘娘——啊,儿臣逾越。”
我垂首盯着榻上枕席。父皇的目光在我伤处停留半晌,方叹了声:“无妨。你护卫太子有功,是朕不察,才让你和太子身陷险境。筌儿,你受委屈了。”
你受委屈了。
父皇每每有此一言时,我便知晓,他要抚慰行赏了。
我的嘴角几乎抑制不住地痉挛起来。强自压下后,我恭敬道,儿臣本分。若护不住皇兄,才是有负父皇栽培。
父皇当我是皇兄身旁一柄剑,我便做好这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