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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敬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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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敬

年关将至,又逢千秋节,父皇设盛筵款待群臣,我与其余皇子皆在其列。

席间觥筹交错,舞姬乐师轮番献艺,喧闹非常。我的席位离父皇较近,离萧蔹更近。一偏头,再熟悉不过的温和笑意,以及眼下那颗仿佛灵动许多的小痣,便都闪动在灯影里。

六年间我和他见过无数次,每次都在演兄友弟恭。以至于,当我离席向他敬酒时,他只是愣了瞬,便淡笑着饮尽杯中清液。

我也笑了。哥哥,你看,不在意你这件事,我连自己都能骗过,又怎么会骗不了你呢。

他是太子,受过诸王敬酒后,又有百官劝饮。不多时便见他冲贴身太监颔首,起身离席,由两名小宦官引着步出大殿一侧的朱漆小门。

我抿着酒略等了等,总管果然走过来,低声对我说太子殿下醉了,父皇命我去偏殿照看着些。我于是趁着无人注意,也跟着出了侧门,径直往偏殿去。

推门而入时,下人正将醒酒汤递到萧蔹面前。我让他们先下去,自己接过瓷碗,用汤匙舀了勺,送至他唇边。

萧蔹半掀眼帘看我一眼:“谁让你跟来的?你这是不敬尊长。”

我如实回:“父皇让我来照顾你。”

萧蔹没了训走我的理由,犹豫片刻,还是垂眸含住汤匙,喉结滚动,将那勺醒酒汤咽了下去。

离得近了,我才看清,他颊上因为醉酒,已然浮现极淡的绯色,是我没见过的靡丽。像晶透的青瓷被釉粉濯染,绽开隐约的几株春海棠。

喂了两勺他便不愿再饮:“够了,你下去吧。”

我不语,只将瓷碗搁置案上,扶着椅身从铜镜里静静看他。我说,皇兄,你鬓发散了,我替你束发吧。

“你如今也算侍奉君前的人物,伺候我算什么?”他说着,却没有躲,“我怎么敢劳烦你。”

将他一缕青丝勾在指尖的时候,心里还觉得有些虚幻,只是嘴角却不自觉勾起:“自然是算敬爱兄长。这里只有你我,别怕,哥哥。”

他忽然回头看我,眼中因为醉意有些朦胧:“你很久没唤我哥哥了。”

趁他还未有防备,我低头凑近了,盯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哥哥,你也很久没叫过我阿筌了。”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他好像有些委屈,捧了我的脸,接连问我:“阿筌,你怎么都长这么大了?我在大雪天看见你时,你还像只貍奴,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你为什么要跟着父皇?你知不知道离宫开府是远离母后唯一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肯回头,不肯认错服软呢?你是不是恨我,想报复我?”

他的疑问太多,又像醉酒后的呢喃,我不知该不该应答,更不知该从何应答。张了张嘴,我忽然意识到一点:“远离母后?为什么?”

他敛眸不答,只是摩挲我的脸颊。指腹是温热的,蹭过的地方却立时变得灼烫。我捉住他的手,悬在半空,又固执地问了遍,“哥哥,为什么要我远离母后。”

像是因为醉意,又像是要哭,他的眼尾红了。我还从未见过他落泪的模样,蜷在榻上辗转反侧时,也曾想象过那副神情。如今真的见了,心里反倒生出些烦闷,又甚觉忧悯。我说:“哥哥,你别哭,我不问就是了。”

他说,我没哭,不是你哭了吗?

我笑了,摸了摸眼角,怎么果真有泪。

他用那只尚且自由的手,如幼时般屈指拭去我脸上泪痕:“从小到大都这样爱哭,往后跟王妃吵架,话没分说明白,自己先成了泪人,徒惹人家笑话。”

“我不娶妻。”我将攥在手里的那只手牵在唇畔,轻轻吻了吻,“哥哥未娶,我便永不娶妻。”

他笑说,这怎么成呢?我不婚娶是在等未来皇后,你在等什么?

说完他便怔住了。我擡眼,从铜镜中望见自己此刻炽热眸光。

我重新看向他,说,不知道。

随即倾身,盯住那双醉酒后分外殷红的唇,垂眸缓缓贴近。

他长睫轻颤,被我握着的手有些僵,分外不知所措,只好闭上眼,像是要将一切都当成梦境,度过了便算了。

即将落吻那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声。

他睁开眼,似乎被惊得清醒些许,擡手抵住我的胸膛用力将我推开。我暗自咬牙,捏了捏他的指尖,说,我出去看看,哥哥,乖乖等我。

殿外是乱成一团的宫人,擡头望去,宫城一角火光冲天。我逮着人,问他怎么回事。他惊惧着说,走水了,宗人府走水了。

我把人丢开,转身回了偏殿。皇兄已经理好衣裳,站在殿门口。他静静望着我,忽然问,是你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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