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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茍活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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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他自己将自己送到我怀里,原来他对我,远比我所猜想的更加在意。

我带着禅位诏回到玘粹宫,内侍监已经找到了毒药,是一枚白瓷窄颈瓶,自床底夹橱中翻出。我接过去,打开,里面安静卧着半瓶丹红丸药。凑近细闻,微带花木清香。

熟悉的花木清香。长乐宫里常年栽养的合欢,正是这般气味。

我把毒药扔给御医,举步便往永乐宫去。我走得飞快,只觉一道烈焰直贯灵台,及到神智将要焚尽之际,我停了步,手已经搭在腰间佩剑剑柄之上。

再擡头看,距长乐宫宫门不过十步。

不行。

我收回手,靠在宫墙上阖目静神。我现在不能动皇后,否则等萧蔹醒来得知此事,必会恨我,甚至自伤。

我要等。我能找到更好的时机,更好的办法,让皇后自食其果。

军报一日一日传回京城。章世铎已经过了幽州,南境叛军正欲渡江,再过六七日,两方便能在京城相汇。

我接连数日不朝,劝谏出兵平乱的奏疏便如细雨碎雪,被疾风一道掠入玘粹宫。我一概不理,叫宫人放在案上,自己则多是端了药碗坐在床沿,小心喂萧蔹服下。

几日来,他时而清醒时而昏睡,即便是清醒时也意识朦胧,眼中似乎蒙了层雾,不知要往何处瞟。我便把他双手握在手里,慢慢同他讲,玘粹宫里的草木已经抽芽,等他痊愈,我们就一起漫步赏景。

萧蔹像听懂了,也许根本不懂,只把眼一闭,侧身避开我的注视。

可总归,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多,越来越长。这就够了。

就这般又过了三日,两路叛军距京城不过三百里之时,萧蔹终于彻底清醒。

他一反常态睡了整整一日,我也在床前守了整日。三更天时终于支撑不住,连手里的书都忘记放下,便靠在床头打起瞌睡。

听见萧蔹起身的动静,像被绳索从水底吊出,我噌一下便站起身,看着被子掀开一半,腿已经伸出床沿的萧蔹。

他愣了片刻,旋即敛眸,将身子缩回去,倚在软枕上坐得端正。

我连忙把殿外待命的御医唤来。他跪在床边替萧蔹把过脉,向我道,殿下吉人天相,已然脱险,只需以汤药温养一段时日便再无大碍。

我大喜过望,一把将萧蔹按在怀里,伏在他耳边一遍遍低喃,太好了,太好了。哥哥没事了。

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眼泪便掉下来,打湿萧蔹肩头衣衫。

御医和宫人自觉退出殿外。萧蔹刚醒,身子是不受自控的虚弱。他擡手抵住我肩膀,刚一用力,我便借势退开,一面抹泪,一面牵住他的手,诚恳和他相视。

就像真的只是个听候兄长命令的弟弟。

然而我们对望良久,萧蔹终究无言,轻轻撇开脸。一点青痣在烛焰下明明灭灭,生气黯淡。

“哥哥渴不渴?”我兀自走开,替他倒了杯水,“饿不饿?要不要我让他们传膳?”

萧蔹接过茶杯,攥在手里半晌。我正想靠近,忽然,那只手指节一松,瓷杯坠地,碎片和着温热茶水溅开,晕湿我衣角。

我僵在原地。

“我已经把所有都给你,欠你的我早便还清了。”萧蔹喑哑开口,“我只求解脱,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我连生死都不能自主?”

面上并无半分愠怒,反而是极致的平静。泪水盈出眼尾,滚过青痣,腮边,颌际摇晃半刻,猝然没入襟口。

我在这瞬间直直屈膝,跪在满地碎瓷里,任尖锐残片割开皮肉,深深刺入。

这次换萧蔹怔忪,唇齿微启,却半个字也未吐出。

“是我的错。”我低头,看着鲜血将下裳洇透,“我不该把你关在这里,不该折辱你,不该行那些大逆不道之事。我对不住哥哥,我是混账、孽种,哥哥罚我吧。”

萧蔹无话。夜风凛冽,肆情撞门,吱呀声入室。

我忍着剧痛,一寸寸膝行至他跟前,紧紧攥住他垂在身畔的小臂,仰面而望,脸上泪痕未干,“你打我、骂我,我都受着,绝不反抗。但我求你,哥哥,别离开我。除了你,世上我再无亲人了。我求你别留我一个茍活,我求你,哥哥……”

我把他的手拉到颊边,低头胡乱蹭着,泣不成声。只有那一点温暖,只有萧蔹,是我存活世间的罪证。

没了他,我也不过枯尸槁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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