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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半壁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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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

那夜过后,追封萧蔹为帝的旨意颁下,衣冠葬入帝陵,随葬丧仪均按帝王规制。

萧蔹亲手解下自己腰间那枚太子玉珏,拇指摩挲许久,方才放在那叠要葬入陵墓的衣物最上,压出几道细微皱褶。

他做这些时,我就静候在旁,只是注视,并未搅扰。等到盛装衣冠的玉盘被端下去,我才稍稍走近些许,将他一只手牵在掌间,轻轻揉捏着。

萧蔹微扬起脸,看向我双眼,须臾,清浅一笑。

太子萧蔹已随旧衣故衫埋入青史。此后留居禁中长伴君侧的,是新任翰林学士承旨、检校礼部尚书、知制诰。

陈馥替我在其中运作,寻了个品级低、刚过世又无亲无故的朝臣,将他履历安在萧蔹身上,过了中书门下核校官员的眼。这期间萧蔹早便搬回紫宸殿后殿,和我同食同寝。萧蔹挂名翰林院那日,我从前殿搬了大半奏折回来,搁在他案头:“哥哥,我胳膊疼批不了太久,你帮帮我。”

对着那摞骤然显现眼前的奏折,萧蔹愣了瞬,又瞄我一眼:“陛下这是怠政。开春奏多紧要,如何是能轻易假手于人的?”

“所以才要交给哥哥。”我坐到他身旁,和他两肩相靠,“我笨,看不懂,万一耽误了国计民生可不好。哥哥资深历丰,正合让朕倚靠。”

我说着,真就倚入他颈窝,阖目蹭了蹭。萧蔹拈起本奏折,翻开粗略扫过两眼,还想再说什么,终是无可奈何轻叹:“罢了,就这两日。等你臂伤痊愈,再不能这样。”

我没应,仍旧埋在他身上闭眼哼笑,算个模棱的答。等到解瘾似的深嗅几番他身上那缕掺杂药气的甘凇,我勉强睁眼,忽见萧筠就坐在不远处的榻上,自顾自摆弄九连环。

一个将及幼学的皇子,天天玩这些小孩子玩意儿算什么?

我朝他勾勾手指:“过来。”

萧筠闻声,擡头看来,虽有微疑,却还是跳下坐榻走到我面前行礼:“皇兄。”

“你也来看。”

见我真替他拉了个倚床在书案之侧,萧筠诚惶诚恐后退:“臣弟、臣弟愚笨,不通朝政,不敢、不敢插手……”

难得兴致好想着他,他竟毫不领情。我当即便要黑脸,忽见萧蔹笑着转过头,意味深长瞧我:“好耳熟的说辞。”

不满霎时褪净,融成些被调侃的得意。我哼了声,朝萧筠道:“东施效颦。让你坐你就坐,多跟长兄学着些,往后敢批错折子我就揍你。”

萧筠这才揉着屁股,战战兢兢坐过来。我贴在萧蔹身上,萧筠端坐案侧认真看萧蔹批红,离他一丈远。我偶尔飘个眼神过去,见他还算乖巧,也就没再说些什么,把萧蔹散落肩头的长发绕在指间缠玩。

哥哥连头发都是又香又顺的。我不禁勾到唇畔,低头落吻。

擡起头,见萧筠脸还朝着萧蔹,目光不知何时已经瞟来。我皱起眉,屈指叩了叩桌案:“谁让你到处乱看的?”

萧筠吓得险些从倚床上跌落,慌忙把视线移回奏章。

萧蔹似笑若嗔睨我一眼:“你别总是凶他。”

“我哪有。”话是这般说,但既然哥哥开口,我也只好收敛神色,抱臂靠回去,“哥哥偏心。”

萧蔹哼笑以为答,并不理会,继续埋头批他的奏章。

初春日色暖融,和了东风绵柔入室,吹动案上薄纸边角。萧蔹移指压下那点微澜,云遮云散,明光在他面上游动,忽如紫金扬辉,转眼璧沉澈影。我看着,不觉便将自己指尖轻触其上,撚来一心安定。

萧蔹若有所感,擡眸看来时,日光恰巧倾洒在瞳。和他相对,忽而浮起的念头便愈积愈暖,盈盈化在肺腑。

念头即是,若能就这样和他度过一生,还有什么不值得。

但我们之间总归不止这些。春光,静处,好梦,不过江山半壁。

另一半,在于时不时飘摇过春野的焚风,那些故人旧事。

章氏余孽都被清理,该杀便杀,该流放流放。这些手段我都问过萧蔹意思才敢颁为定论,他也都由着我来,几无丝毫异议。

只有后来,我拿到陈馥他们商讨近半月才堪堪拟好的对皇后的处置之法,捧到萧蔹面前让他过眼时,他展开密折,读着读着,抿唇出神许久。

袖口缀珠被我一点点揪紧在手。好几次,我都想开口唤声“哥哥”,催他决断,但终究缄口未言,只是凑上去,轻扶住他臂底:“你若不愿,我让陈馥另拟他法。”

萧蔹这才恍似回神,唇角些微扯动,合起密折:“无妨。我只是想,她此刻定然恨不能手刃我。”

握着他手臂的手收紧了些。我沉一口气,缓声劝:“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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