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归宿 （2/3）

直到走出赭黄月洞门，他才虚软在我怀中，轻阖双目，一口气缓缓叹出。

我想问他“没事吧”，想问他“还好吗”，尚未及开口，萧蔹便已脱离我怀抱，兀自朝候在院门外的内侍步去。

“汤药，饮食，混在什么其中都好。”我眼见他从袖中摸出一枚木匣，递交在内侍手中，“她若服下便成，未服也罢。”

那木匣看着眼熟。但我一时想不起，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嘱托完，萧蔹折身便走。我如梦方醒，喊了声“哥哥”，连忙跟上去。

而他在听见我喊声的那瞬间便已停步。杏花如云似雾，盈头盛绽。萧蔹就立于花下，缄默袖手，回眸凝望。

凝望山林深处的院落，凝望被抛于身后的过往，凝望很多东西，我也看不清。

而我也不必要看清。我要的是，一旦我走近，那双眼里真真切切的，便只映出我面容。

“哥哥想的话，我陪你在这儿躲几日清静。”我拉住他的手，果然冰凉。合掌拢住，搓热了，再垂首呵气。擡头时，正对上萧蔹唇边一点模糊弧度。

“不必了。”他说，“定好的一日，朝中繁忙，不可无君。过了今夜，我们便下山吧。”

双唇翕张，说话间我目光定于其上，蓦地像有一枚软钩，刺入无际忆海，勾连牵扯出某片情境，某枚木匣。

由谁献来的黑木匣。

我顿时明白萧蔹因何释然，因何消怨。一点悸动，一点爱怜，还有几分辨不清说不出的心绪，脏腑间织作更深的茧。

那双唇早顿住，意识到我始终盯着不放，翕动甚微：“怎么了？”

四下无人。我霎时凑得极近，趁他不备，飞快亲下去。

“哥哥方才说，已经找到归宿。”两唇相贴间，我含糊发问，“哥哥所说归宿，是不是我？”

萧蔹愣住，敛眸将脸撇向一边，未能成言，脖颈却悄自漫上触目的红。

我笑起来，追着他的唇，又讨一个充斥杏花甜气的吻。

萧蔹在我脑后轻拍示诫：“别得寸进尺。”

山寺清风掠过耳边，撩起我们鬓发纠缠一处。更为放肆的笑掺入春风递出很远，融在泠泠涌动的溪水里。

笑够了，垂眸去看，萧蔹的脸早已红透，转身欲走。我忙扯住他袖角，却不是求他顿步，指尖顺柔丝锦缎滑落，滑进他有意半蜷的掌间。

萧蔹没再回头，没再说话，但直到走完那条下山小径，他依然握我的手握得很自然，很暖。

一如来时路，一如幼时他牵过我受伤那只手臂，小心呵气。

我们回宫，是在次日午后。禅房清静，清静得萧蔹子夜辗转难眠，在榻上翻着，滚着，忽然就滚进我怀里。

他浑身都如被夜风浸透了，沁着微凉。我用自己双臂把他和被子一同紧紧裹住，裹成春饼，手掌在他背上一下下拍过，转目想了片刻，从幼时模糊记忆中掘到首母妃常唱来哄我的小调，断续在他耳边哼着。

曲刚出口，萧蔹便平静下来，乖乖待在我怀里，没再翻至别处。

尾调渐收，我低头有些忐忑地去看萧蔹反应，方觉他不知何时睫羽掩睑，气息平稳扫在我胸膛，已是酣然入梦。

心里难免升上几分自得。其实，我于此道也颇有些天分。

但翌日萧蔹还是罕见地起晚了。我没舍得把他叫醒，只让僧人把餐食放在桌上，动作要轻。

直到日上三竿，粥点冷彻，萧蔹才迷蒙睁眼。

我问他，我的小调是不是很有用？

萧蔹边揉眼边道，的确。一直催促自己要快些睡熟，才能免受其扰。

回程路途不算遥远，车行马驰间我因为萧蔹那番话刻意抱臂不语也不过半个时辰，心中已郁闷至极。

想开口，又不能。萧蔹还没觉察到，还没亲自哄我。

可他一直掀帘看窗外风物，哪里肯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