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要惩罚吗 (3/4)
还有秦嬷嬷,还有那两个守院的亲兵。他们会不会因为失职受罚?赵曦安治军极严,治家想必也不会手软。但六姐他们本就是皇室,赵曦安应该拿不了什么手段,他不可能冒犯到皇上面前,在皇上面前撒野。
胃里空空的,但一点食欲也没有。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也吹得他脊背发寒。他只穿着白日那件苍青色的袍子,在屋里时不觉得,此刻静坐不动,寒意便一层层漫上来。
时间过得很慢。他听着更漏声,数着自己的心跳。他挺直了背,强迫自己继续看着那碗粥。
看着看着,那粥碗仿佛扭曲起来,变成赵曦安那双冰冷幽深的眼睛,无声地审视着他。又仿佛变成秦嬷嬷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或是守院亲兵紧张的神情。
他忽然想起新婚那夜,赵曦安捏着他下巴说的那句话:“这耻辱,不是王爷你,和你的好皇兄,强加给我的吗?”
当时他只觉愤怒屈辱,此刻在冰冷的寂静里细细回想,却品出另一层滋味。那道赐婚圣旨,对他而言是荒谬和囚禁,对赵曦安呢?一个战功赫赫、前途无量的年轻将军,被强塞了一个声名狼藉、骄纵任性的男王妃,又何尝不是一种折辱和束缚?
赵曦安的愤怒和冷硬,似乎……不止是针对他。
这个念头让他心绪更乱。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更久。烛火燃去了大半,光线愈发暗淡。外间没有床榻,只有一张供临时歇息的罗汉床,上面空荡荡的,连条褥子都没有。
春夜的寒气无孔不入。郑阁觉得自己的手指快要冻僵了,鼻尖冰凉,牙关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他抱紧了自己的胳膊,依旧死死盯着那碗粥——有时候性子硬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内室的门,忽然无声地开了。
郑阁悚然一惊,下意识地绷紧身体,望过去。
赵曦安披着一件深色的外袍走了出来,手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碗丝毫未动的冷粥,又看了一眼冻得脸色发青、却依旧倔强挺直背脊的郑阁。
他没说话,只是将怀里抱着的东西放在旁边的罗汉床上。是一条厚实的锦被。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碗冷粥,转身就走。
“等等。”郑阁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赵曦安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我……”郑阁喉咙发紧,看着他的背影,那句“想明白了”在舌尖滚了几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承认自己错了,向这个莽夫低头,比挨饿受冻更让他难以接受。
赵曦安等了他几息,见他没有下文,便不再停留,端着粥碗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门被轻轻带上,依旧没有落锁。
屋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那床新添的锦被,静静地堆在罗汉床上,颜色深暗,在昏黄烛光下显得异常厚重。
郑阁盯着那床被子,看了很久。
是怜悯?是施舍?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警告——看,我可以给你一点温暖,但前提是,你得在我的规矩之内?
他不想动。身体叫嚣着寒冷和疲惫,但自尊心却像一根绷紧的弦,阻止他走向那床被子。
时间一点点流逝。烛火越来越微弱,最后挣扎着跳动了几下,熄灭了。
黑暗彻底笼罩下来。只有窗外极淡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影子。寒冷像潮水般将他吞没,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依旧僵坐在椅子上,手脚已经冻得麻木。
罗汉床上,那床被子像一个沉默的诱惑。
不知又过了多久,或许是天快亮前最冷的那一刻,郑阁终于撑不住了。意识有些模糊,身体本能地渴求温暖。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腿脚僵硬得不听使唤,摸索着走到罗汉床边。
手指触到锦被的表面,是柔软厚实的触感,还带着一点点……似乎是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干净织物特有的微凉气息,而非被人用过的暖意。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扯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厚重的织物隔绝了部分寒气,身体开始一点点回温,麻木的四肢泛起针刺般的痛痒。
他将脸埋在被子里,那上面似乎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皂角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干燥味道,和赵曦安身上那种冷冽的松柏皮革味不同。
这一夜,郑阁在寒冷、疲惫、混乱的思绪和最终向温暖屈服的不甘中,半昏半醒地挨了过去。
第二天,天色微明时,秦嬷嬷准时推门进来。她看到蜷缩在罗汉床上、裹着锦被睡得并不安稳的郑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动作放轻了些,将热水和布巾放在架子上,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郑阁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通过窗纸,明晃晃地刺眼。他浑身酸痛,头也昏沉沉的,嗓子干得冒烟。
他坐起身,看着身上裹着的锦被,昨夜的情景潮水般涌回脑海。屈辱,寒冷,对峙,还有最后这床不知是惩戒还是怜悯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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