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要惩罚吗 （4/4）

秦嬷嬷再次进来，送来了早膳。不再是半份，而是正常的分量，甚至还有一小碟开胃的酱菜。

郑阁沉默地洗漱，沉默地用完早膳。粥是温热的，暖流进入冰冷的胃，带来些许慰藉。

秦嬷嬷收走碗碟，像往常一样，将笔墨纸砚和新的一篇《礼记》放在书桌上。

“王爷，”她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平缓，“将军吩咐，今日课业照旧。昨夜之事……”她顿了顿，“望王爷引以为戒。”

郑阁没说话，只是走到书桌前坐下。他摊开纸，拿起笔，手腕依旧有些僵硬。他蘸了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昨夜赵曦安的话，那碗冰冷的粥，还有最后那床被子，反复在他脑中盘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些复杂难明的东西。他提起笔，开始抄写。笔迹比前几日更加用力，一字一顿，仿佛要将那些字句刻进心里。

“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他写着，想着。

傲慢，欲望，志得意满，极致的欢乐……这些，他从前似乎都有。所以，才有了今天吗？

午膳按时送来。他安静地吃完。

午后，他没有请求去院子里。只是抄完了规定的篇章后，又自己多写了两页。写到最后，手腕酸痛难忍，指尖被笔杆硌得发白。

傍晚，赵曦安回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风尘仆仆，似乎刚从外面办差回来。他走进外间时，郑阁正对着自己多写的那几页纸发愣。

赵曦安的目光先落在郑阁身上。少年王爷穿着素淡的月白常服，坐在那里，背脊挺直，但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下巴似乎更尖了些。

他的目光扫过书桌上厚厚一叠抄写好的纸张，最后，落在旁边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被上。

郑阁察觉到他的视线，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垂着眼，没去看赵曦安。

赵曦安走到桌边，拿起那叠纸，一张一张翻看。前面是规定的内容，字迹从略显浮躁到逐渐平稳。后面多出的两页，笔迹更加沉凝，甚至带着一种压抑的力道，墨色浓重。

他看了很久，久到郑阁几乎以为他又要挑出什么错处，施以新的惩罚。

但赵曦安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将纸张轻轻放回原处。

“今日的字，”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有长进。”

郑阁猛地擡眼看向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曦安却没有再看他，转而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明日，你可以去院中半个时辰。”他顿了顿，“秦嬷嬷会跟着。”

说完，他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赵曦安。”郑阁忽然叫住他。

赵曦安停下脚步，侧过身。

郑阁嘴唇动了动，那句在心底盘旋了一整天的话，到了嘴边，却变得艰涩无比。他看着赵曦安沉静的侧脸，烛光在那上面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最终，他只是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床被子……多谢。”

赵曦安似乎怔了一下，深邃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头顶，停留了片刻。

“不必。”他语气依旧平淡，“你若病倒，更麻烦。”

说完，他径直走向内室，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