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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棋盘已动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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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盘已动

郑阁醒来时,天光已是大亮。

阴雨不知何时停了,惨白的日头通过窗纸,照得一室清冷。

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重的锦被,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沉甸甸的疲惫和空茫。

昨夜的记忆像潮水般涌回,三姐呕血离世的噩耗,六姐悲愤的哭诉,皇兄冰冷的“急症薨逝”,还有自己那场撕心裂肺的崩溃……最后,是赵曦安稳稳接住他的手臂,和他那句斩钉截铁的“有我在,你不会”。

他缓缓转过头。床边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圆凳静静地摆在那里,赵曦安……已经走了。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微弱而缓慢的心跳。三姐死了。这个认知不再是昨夜那种尖锐的、令人窒息的剧痛,而是变成了一种钝重的、弥漫在每一寸呼吸里的哀恸。眼睛干涩发胀,却流不出眼泪,仿佛昨夜已经流干了。

门被轻轻推开,秦嬷嬷端着热水和布巾走了进来。她看到郑阁睁着眼睛,神色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小心和凝重,眼底带着深深的红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王爷,您醒了。”她将铜盆放下,拧了热布巾,走过来想替他擦脸。

郑阁却自己接过了布巾。布巾温热,敷在脸上,带来一点微弱的活气。他慢慢擦拭着脸颊,动作迟缓。

“将军……呢?”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问。

“将军天未亮就去了书房,吩咐老奴仔细照看王爷。”秦嬷嬷低声道,接过他用过的布巾,又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熬得极烂的白粥和两碟清淡小菜,“王爷,用些早膳吧。”

郑阁看着那碗粥,胃里毫无食欲,甚至有些反胃。

他没有让秦嬷嬷喂,自己伸手接过碗。手指还有些发颤,碗沿温热。他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

米粒煮得几乎化开,没什么味道,只是温吞地滑过喉咙。他一勺一勺,缓慢而固执地,将整碗粥都吃了下去。吃得很艰难,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虚汗,但他没有停下。

秦嬷嬷在一旁看着,眼圈微微红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吃完后,默默递上温水。

“宫里……有消息吗?”郑阁放下水杯,声音依旧嘶哑。

秦嬷嬷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方才前院传话,说……三公主的丧仪,今日辰时已于宫中偏殿开始。依陛下旨意,一切从简,三日后……移灵皇陵。”她顿了顿,声音更低,“陛下……未曾下旨辍朝,亦未许百官入宫吊唁。只几位近支宗亲得了消息,可入宫……送一程。”

从简。不辍朝。不许百官吊唁。郑阁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皇兄这是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愿给三姐了,是怕人多眼杂,走漏风声?还是真的心冷至此?

一股混杂着悲凉与愤怒的寒意,再次攫住了他。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王爷……”秦嬷嬷欲言又止。

“我没事。”郑阁打断她,将水杯放在床边小几上,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嬷嬷,替我更衣。素服。”

秦嬷嬷一愣:“王爷,您的身体……”

“更衣。”郑阁重复,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尽管他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秦嬷嬷不敢再劝,连忙去取了一套月白色、毫无纹饰的素净常服,服侍郑阁穿上。

郑阁身体虚弱,穿衣时靠着秦嬷嬷搀扶,他站得很稳,背脊挺得笔直。

穿戴完毕,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初霁的空气清冷湿润,带着泥土和残花的气息。

他望着皇宫的方向,那里宫阙巍峨,在惨淡的日光下沉默着,吞噬了他温柔的三姐,也吞噬了他记忆里那个虽然病弱却仍会护着他的皇兄。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状况,赵曦安绝不会允许他出府,更不可能让他进宫。他甚至连这院门都未必能踏出。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不是为了对抗赵曦安,而是为了祭奠。

“嬷嬷,”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取些香烛纸钱来。要最好的。”

秦嬷嬷明白他要做什么,心中酸楚,低低应了声“是”,转身去准备了。

不多时,香烛纸钱备好,还有一个崭新的铜盆。

郑阁让秦嬷嬷将铜盆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他自己则缓步走到院中那株桃花树下。

桃花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春寒中显得有些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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