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美文 > 配婚 > 第22章 顾好

第22章 顾好 (1/3)

目录

顾好

北境,阴山南麓,鹰愁隘。

朔风如刀,卷着沙砾和未化的残雪,抽打在冰冷的铠甲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

天色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要压到耸立的隘口箭楼。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牲畜粪便和一种属于边关的、粗砺的苦寒气息。

赵曦安勒马立于隘口一侧的高地上,墨色的大氅在凛冽的风中猎猎作响,露出里面冷硬的玄甲。

他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风沙,嘴唇因干燥而有些皲裂,但那双眼睛,却比鹰隼更锐利,比脚下的冻土更沉静,正通过单筒的瞭望镜,审视着远处狄戎大营连绵的毡帐和如林般飘扬的狼头旗。

大军开拔已有半月。一路急行,穿越尚未完全回春的荒原与山地,终于在三日前抵达这处扼守北境咽喉的险隘——鹰愁隘。

狄戎的前锋骑兵果然如军报所言,已在此处与守军进行了数轮惨烈的攻防。

隘口前的缓坡上,到处是来不及完全清理的残破旌旗、折断的兵刃,和一片片被冻成黑紫色的、触目惊心的血污。几处被投石机砸毁的垛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将军,”副将韩遂策马上前,他年约四旬,面色黝黑,是赵曦安从北境带出来的老部下,此刻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和凝重,“狄戎人退后十里下寨,但游骑不断,显然是在休整,同时窥探我军虚实。据哨探回报,阿史那咄苾的中军主力,最迟后日便可抵达。”

赵曦安放下瞭望镜,目光扫过隘口内外正在紧张加固工事、搬运滚木礌石的士卒。

这些士卒大多面带风霜,眼神里却有一股被战火淬炼出的凶狠和麻木。

北境的边军,这些年过得并不容易,粮饷时有拖欠,装备老旧,面对突然南下的狄戎铁骑,能守住隘口不失,已属不易。

“我军伤亡如何?士气怎样?”赵曦安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清晰传入韩遂耳中。

“守隘的兄弟折了将近三成,带伤者过半。器械损耗也大。不过看到援军,特别是将军您亲自来了,士气振作了不少。”韩遂顿了顿,低声道,“只是……朝廷允诺的后续粮草和补充兵员,至今还未有确切消息。军中存粮,只够半月之用。箭矢、火油等消耗物什,也亟待补充。”

又是老问题。赵曦安眼中寒光一闪。朝中那些衮衮诸公,扯皮推诿的本事永远比办事利索。

皇帝在病中,恐怕也难以事事兼顾。他压下心头躁意,冷静吩咐:“给兵部和户部的催文,再加急递送。同时,以我的名义,行文幽、并、凉三州,命其即刻筹措粮草军械,就近支持,所耗钱粮,战后由朝廷一体核销。告诉他们,北境若失,他们的州府便是下一个战场,届时玉石俱焚,谁也跑不了。”

“是!”韩遂精神一振,将军这是要绕过中枢,直接向地方施压了。虽然于制不合,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另外,”赵曦安调转马头,看向隘口内侧正在安营扎寨的中军大营,“从即日起,全军粮饷,包括我的,一律减发两成,优先保证伤员和前线将士足额。告诉将士们,朝廷的补给在路上,但仗不能等。我赵曦安与他们同吃同住,共度时艰。打赢了这一仗,该有的赏赐,一分不会少;若有克扣贪墨,延误军机者,”他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冰锥刺骨,“无论何人,立斩不赦!”

“末将领命!”韩遂抱拳,心中凛然。将军治军,向来严苛,却也最为公平。有他这句话,军心可稳。

赵曦安不再多言,催马下了高地,进入大营。营寨依山而建,旌旗招展,刁斗森严。

士卒们见到他,纷纷停下手头活计,肃然行礼,目光中带着敬畏与期盼。

赵曦安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被风沙侵蚀的脸。

这些人,将跟随他赴汤蹈火,浴血厮杀。他肩头的担子,重如千钧。

回到中军大帐,里面陈设简陋,除了一张铺着北境详图的帅案,几张胡凳,一个炭盆,便是堆在角落的箭囊和几件备用甲胄。亲兵已按照他的习惯,在炭盆上温着一壶劣质的酽茶。

赵曦安解下大氅,卸去沉重的头盔,露出一头被汗水濡湿又干结的黑发。他走到帅案后坐下,就着昏暗的天光,再次审视铺开的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山川河流、道路关隘。阿史那咄苾用兵,以迅猛诡诈著称,尤擅长途奔袭和骑兵迂回分割。鹰愁隘虽险,但并非不可逾越,狄戎人很可能正面佯攻,另遣奇兵从侧翼山林或更远的薄弱处突破。

“传令,”他头也不擡地对侍立在旁的亲兵道,“让斥候营再派三队好手,重点探查隘口两侧五十里内所有可通人马的小径、山谷,尤其是积雪融化后新出现的路径。每两个时辰回报一次。再令左营、右营,各抽调五百精锐,于两侧山脊险要处增设暗哨和烽燧,配备强弓劲弩,日夜警戒。”

“是!”亲兵领命而去。

赵曦安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端起粗陶茶碗,灌了一口又苦又涩的浓茶。冰冷的身体里升起一丝暖意,却驱不散那股从骨髓里透出的疲惫。

连日急行军,沿途处理军务,研判敌情,几乎未曾合眼。闭上眼,眼前晃动的不是地图上的线条,却是离京前夜,郑阁那双含泪的、亮得惊人的眼睛,和唇上那生涩滚烫的触感。

那小子……现在在做什么?还在抄那些劳什子经文?有没有按时吃饭喝药?

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涌来,其中关于郑阁的部分,最是清晰,也最是牵扯心神。

赵曦安烦躁地放下茶碗,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地图上。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身在北境,心系战场,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也会连累千里之外那个将他视为依靠的人。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