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1/2)
第十七章
李培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我等下要出去一趟。”
李宥瑾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李培森脸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心里没什么特别的预感,大概是公司有紧急事务,行程紧凑,习惯就好了。
李培森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有种李宥瑾看不分明,也不想深究的东西,然后,他清晰地说出了后半句:“今晚的飞机。”
话后,餐厅里只剩下暖气低微的嘶嘶声,窗外的雪不大,细密,安静,像一场背景模糊的默片。
李宥瑾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睫几不可察地垂了一下,又擡起,他“嗯”了一声。
他恨不得让他赶紧出去。
“跟我说干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片刻后,李培森的声音再响起,比刚才略低一些,语速也似乎慢了几分,带上了一丝几不可辩的,近乎商量的意味,尽管那语气底色依旧是平的:
“今天能陪我去机场吗?”
他没说“送我去”,也没说“跟我去”,是“陪我去”,用词很微妙,多了一点什么?或者仅仅是一种更委婉的提出要求的方式。
李宥瑾因为这罕见的措辞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掩饰的烦躁,擡起头看向李培森:“你自己不能去?”
他很少用这种直接近乎呛声的语气回应李培森,可能是累积的疲惫,可能是这漫长而空洞的等待,或许还有更多他摸不透的原因,怎么也猜不透李宥瑾在想什么。
就是这些让他那层惯常的漠然出现了裂痕。
李培森没有因为他语气里的不耐而动容,他迎着李宥瑾带着烦躁的目光,很轻地,但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我害怕。”
李宥瑾彻底愣住了。
害怕?
李培森?害怕?去机场?这简直是本年度,不,是这十年来,他听过最荒谬,最难以置信的话,那个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在董事会上杀伐果断的大人物 ,会害怕一个人去机场?
“呵,”他短促地带着嘲讽地笑了一声,视线重新投向窗外肆虐的风雪,语气生硬,“我送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害怕啊,天这么黑。”他说的是事实。
他以为李培森会放弃。
但李培森没有,他甚至没有停顿,在李宥瑾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接了上来,声音平稳依旧:
“你回来的时候可以跟我打电话。”
李宥瑾彻底哑然了,这是多久之前的办法了?
那是很多年前,李宥瑾初一,父亲不知道去哪里了,他们就待在这出租屋里,过得还算轻松,李宥瑾的中学有晚自习,八点半结束,从学校走回那片迷宫般的棚户区,最后一段路尤其黑,要穿过一条堆满废品和垃圾的窄巷,巷子没有灯,只有尽头公厕那盏昏黄如鬼火,时亮时灭的灯泡,他必须走这段路,没有别的选择。
他怕黑,怕得要命,他害怕一转身就看见李建明站在黑暗里朝他挥起棍子,接着又是一片黑暗。黑暗不再仅仅是黑暗,它像一张随时会吞噬一切的,冰冷的巨口,他只能紧紧攥着一根从工地里捡来的铁管,用来防身。
后来,李宥瑾用打工赚来的钱买了两只最便宜,外壳都摔裂了的儿童电话手表,灰色的塑料壳,小小的单色屏幕,只能接打电话,待机时间很短,充满电要偷偷用学校厕所的插座。
他对弟弟说:“我晚上回来,走那段巷子,给你打电话,你听着,别挂,你随便说点什么,反正要说话,我听见人声就不会怕了。”
于是,每晚八点四十左右,李宥瑾总会准时接到那通弟弟打来的电话。
“小森,”他声音压得很低,“我到了,我害怕,你多说话。”
“嗯,哥。”手表里传来李培森的声音,虽然还是没有什么波澜,但李宥瑾仿佛听得出来,让他心里放松了不少。
他边走边把手表放在耳边听,弟弟的声音低低地,持续地响着,说的都是些鸡零狗碎:
“炉子上水快开了,我等会灌热水袋。”
“巷口刘大爷家的狗今天生了一窝,黑的白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