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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李宥瑾坐在靠边的位置，尽量离烤炉和烟雾远一点，他面前摆着一杯热水，手里拿着筷子，却没有动，他看着周明轩熟练地刷油，撒料，周围的谈笑声，背景里欢快的东北民歌，混合着食物香料和炭火烟气的味道，构成一个热闹的，真实的属于年的场景，但他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被一层无形的玻璃罩子隔开，能看见，能听见，却无法融入。

烤好肉过后周明轩立马拿着跟大家分享，李宥瑾看着盘子里被分到的那两串油光发亮，冒着热气的肉，他拿起一串，勉强咬了一口，肉质是嫩的，调料也香，但那股浓郁的混着炭火烟熏和大量香料的味道，瞬间唤醒了他极力压制的恶心感，他嚼的很慢，很艰难，几乎是用意志力强迫自己咽下去。

“怎么样？”周明轩期待地问。

“嗯，还行。”李宥瑾低声说，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咽下喉咙里的异样感，他没有再碰那牛肉，也没有去拿其他的。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很快被烤好的食物吸引，周明轩又忙着烤下一轮，没有人特别关注他吃了多少，他就默默地坐在那里，偶尔夹一两筷子面前的烤韭菜，吃得很少，但吃完了的，大部分的时间只是小口喝着热水，或者看着炉子里明明灭灭的炭火发呆。

时间一点点过去，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像他们一样不回家过年的年轻人，或者三五好友小聚，气氛越来越热闹，人声鼎沸，烟雾缭绕，李宥瑾觉得有些透不过气，太阳xue开始隐隐作痛，那些嘈杂的声音，混杂的气味，还有眼前晃动的模糊的人影，都让他感到疲惫和烦躁，他想离开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快七点半了，他擡起头，对陈锋说:“陈组，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陈锋正听秦薇讲事情，闻言转过头，关切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严重吗？”

“没事，就是有点头疼，可能有点累，正常的。”李宥瑾急忙按住陈锋想要起身的肩膀，“不好意思，真的抱歉，扫你们的兴了。”

“没事没事，”陈锋摆摆手，“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路上小心。”

周明轩有些遗憾:“啊，这就要走了？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好了，你们继续。”李宥瑾站起身，穿上外套。

赵娜和秦薇也对他点了点头，让他好好休息。

李宥瑾拉开椅子，对大家说了声新年快乐，然后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出了那家喧嚣的充满烟火气的烧烤店。

推开厚重的门帘，冬夜冷清干净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他站在路边，深深吸了口气，才觉得胸口的憋闷感缓解了一些，头疼似乎也减轻了些。街道上比来时更安静了，路灯昏黄，偶尔有车飞快地驶过，好吧，可能打不到车。

他拿出手机，抱有一丝希望地准备叫车，刚点开软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他面前，不是出租车也不是普通的网约车，车型有些眼熟。

后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陌生的，穿着整齐制服的中年男人的脸，神色恭敬:“请问是李宥瑾先生吗？”

李宥瑾一愣，点了点头。

“是李总安排我过来接您的，请上车吧。”

李宥瑾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指僵了一瞬，李培森安排的？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他看了看这辆低调但价值不菲的车，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最终还是拉开车门，最后还是认命般坐了进去。

车内温暖，司机没有说话，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稀疏的车流。

李宥瑾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机屏幕暗了下去，然后，思绪飘到了远的地方，李培森现在在做什么？他的身体怎么样？到底得了什么病？药按时吃了吗？他思绪回笼，猛地摇了摇脑袋，强迫自己不要去关心那个人的事。

车子驶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停在了熟悉的固定车位上，司机为他拉开车门，恭敬地道别:“李先生，除夕快乐。”他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待遇，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谢谢，您也是，除夕快乐。”李宥瑾低声回应，下车，看着车子无声地滑走。

他乘电梯上楼，打开门，意料之中的寂静和黑暗涌来，他没有立刻开灯，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黑暗，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夜色中闪烁，更远的地方，有烟花接二连三地升起，炸开，照亮一小片夜空。

他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没开电视，大灯也没开，就这么坐着，在黑暗中，听着远处隐约的，属于别人的热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原本不想理会的，但那是连续好几下的消息提示音。

他慢慢地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是那个工作群，周明轩发了好几张图片，是在烧烤店的照片，周明轩又发文本:[瑾哥安全到家了吗？我们这边快结束了，新年快乐！！！！]后面跟着一连串放烟花，红包，福字的表情包。

赵娜也关心了一条:[小李你好好休息，新年快乐。]陈锋发了个简单的[新年快乐]。秦薇跟了个[快乐]。

李宥瑾看着屏幕上那些跳跃的文本和图片，他擡起手指，在输入框里打字:[到了，谢谢，新年快乐。]

点击发送。

几乎是同时，一条新的，单独的消息提示，从屏幕顶端弹了出来。

发新人是那个灰色头像的，“lipeisen”，消息内容只有四个字，连标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