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1/3)
第三十九章
这天晚。
李宥瑾刚结束工作,按掉笔记本电脑的瞬间,屏幕的蓝光在他眼下投出一道浅淡的阴影,那片青黑已经挂了半个月,从李培森躺在急救室里那天起,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他按了按眉心。
VIP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漫在床单上,李培森半靠在床头,右臂的护具换了轻便款,身上的其他伤已经快好得差不多了,他已经躺床上看了李宥瑾十分钟。
“看什么?”
李培森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报表里有个数据错了,刚让陈秘书连夜改。”
李宥瑾懒得追问,起身走到床边,他先伸手用手背碰了碰李培森的额头,温度正常,又摸了摸他露在外面的手,指尖有点凉,他没说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他胸口。
“白天睡够了,不困。”
李培森任由他动作,视线追着他的手指,“你去睡。”
李宥瑾靠在椅背上,松了松紧绷的脊背。椅子是医院配的,硬邦邦的,“陈秘书下午送的加急件,你看了么?”
“看了。”
李培森说着,侧过身,用左手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文档袋,没有任何标识,他递过去:“看看吧。”
李宥瑾接过,解开棉线,最上面是一沓像素不高的照片,大多是女人的背影和侧影,走在老旧的街巷里,拎着带子,身形清瘦佝偻,他的目光起初平静,直到看清那张稍清晰的侧脸——
捏着照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是刻在骨血里的模样。他猛地擡头看李培森,嘴唇张了张,发不出声音,眼里翻涌着难以置信。
李宥瑾低头看照片,一张一张翻过,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深色旧衣,头发在脑后挽成松垮的髻,女人眼神黯淡,带着长期忧患留下的木然,可那眉骨的形状,鼻梁的弧度,抿嘴时嘴角向下撇地细微神态
——
是妈妈。
这个认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没有立刻的剧痛,只有神经骤然痉挛的酸胀,十多年的杳无音频,他早已把期盼磨成了绝望,以为她早已不在人世,此刻这鲜活的影像砸过来,一种被冰封太久的神经骤然接触空气的尖锐刺痛,混着鼻腔里涌上来的酸楚。
他用力眨眼,把湿意逼回去,拿起下面的调查报告,文本记录着一名叫“沈青兰”的女人近十年的生活:独居,打零工,摆小摊,深居简出,有慢性胃炎和高血压,地址在邻省偏远县城。
他能想象母亲仓皇逃离后的小心,深夜惊醒的恐惧,生病时无人照料的孤苦,也忍不住会想,她有没有在某个瞬间,想起过他和弟弟?
心疼和庆幸缠在一起,像藤蔓勒着五脏六腑,她还活着,那就好。
李宥瑾放下报告,看向李培森,“什么时候找到的?”
“去年年底。”
李培森避开了过程,“查李建明当年的账时顺藤摸瓜找到的,我让陆轻曼在那边盯了三个月,确定了没人跟着她。”
李宥瑾不想再追问,他知道“查李建明的账”背后是什么,是李培森动用了所有资源把过去翻了个底朝天,他伸手覆在李培森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谢谢”两个字太轻了,抵不过这份情。
李培森反手回握,“还有李建明,一年前数罪并罚判了二十年,在邻省第三监狱,他在里面违规了三次,减刑彻底没戏,这辈子出不来了。”
又是他。
李宥瑾脸上没了表情,那个给了他们生命,也给了他们半生噩梦的男人,终于被钉死在了过去,他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声。
压了二十多年的巨石,终于被移开,母亲尚在,恶人伏法,横在他们人生里的两座山,没了。
病房里很安静,李培森垂了垂眼,再擡起来时,语气很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一字一句地问:
“你是不是还讨厌我。”
如果你还讨厌我的话,等我出院了,你就可以走了,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李宥瑾望着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不讨厌,我爱你。”
李培森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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