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4)
第10章
意识是从一片极其深邃的泥沼中, 一丝一缕挣扎着浮上来的。
沈行知最先感受到的是光。
尽管病房的遮光帘已经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盏极暗的壁灯,但那微弱的光线刺入眼底时, 依然引发了神经末梢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他本能地蹙起眉, 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
“别动。”
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出原声的嗓音, 在极近的地方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却透着冰凉的手,掌心复上了他的眼睛,替他挡住了那点微弱的光源。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沈行知的呼吸有些沉重,隔着制氧面罩,每一次呼吸都在透明的塑料罩上蒙起一层白雾。他缓了许久, 大脑里那种重载后的尖锐嗡鸣才稍微褪去一些。
他试着偏过头, 那只覆在眼睛上的手便顺势滑落,却依旧悬停在他脸颊旁, 像是不敢触碰,又像是舍不得离开。
视野渐渐聚焦。
病床边, 陆衡坐在那把冷硬的皮椅上。他身上还是去实验室时的那套高定西装, 但此刻外套已经被随意地扔在了一旁, 衬衫领口的扣子扯开了两颗,领带不翼而飞。
那张向来冷峻、运筹帷幄的脸上, 透着一种灰败的疲倦。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下颌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这是沈行知见过的, 陆衡最狼狈的样子。
“……陆衡。”
沈行知的声音通过面罩传出来, 微弱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风, 带着喉咙撕裂般的沙哑。
陆衡猛地倾身, 死死盯着他, 眼底有狂怒、有后怕、还有一层几乎要碎掉的水光。
“闭嘴。留着你的命去跟医生解释。”
陆衡的声音冷硬得像是在下达最后的判决, 但那只紧紧攥住床沿、指关节泛白的手,却彻底出卖了他,“沈行知,你如果是想用这种方式甩掉我,我告诉你,做梦。”
沈行知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却又连碰都不敢碰他一下的紧绷模样,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擡起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指尖发着颤,够到了氧气面罩的边缘,用力往下一拉。
“滴——滴——滴——!”
旁边的监护仪因为他呼吸的急促和血氧下降,瞬间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你疯了!戴上!”
陆衡目眦欲裂,猛地站起身要去按他的手。
“47.2……”
沈行知反手一把抓住了陆衡的袖口。
他的力气小得可怜,却带着一种极其固执的、属于孤狼的骄傲。他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差点疯掉的男人,用尽全力,吐出了几个字:
“带宽,47.2 赫兹……相位差, 毫秒……”
陆衡僵住了。
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距离沈行知的脸颊只有几厘米,却再也落不下去。
病房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监护仪急促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反复回荡,格外刺耳。
沈行知胸口剧烈起伏着,因为缺氧,脸色愈发惨白,但那双看着陆衡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燃烧生命后最后的光。
“切断电源前的那半秒……系统抓到了。”他喘息着,干涸的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又嚣张得意的笑,“白噪音的峰值……完美适配。我把它……写进了主板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