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危险游戏 (3/3)
棋至中盘,姬煊布下的暗桩开始发力。白子如网收紧,黑子左支右绌。
“要输了哦。”姬煊托腮微笑,语气轻松,又隐隐透着一丝宠溺,像在哄小孩。
芈钰终于擡头看他。那双深黑的眸子在烛光里亮得惊人,里面没有焦躁,只有平静。
“未必。”
他落下一子。位置偏僻,看似无关痛痒。姬煊初时不以为意,但十手之后,脸色渐渐变了。
芈钰那枚“闲子”,竟与他早先布下的几个散子遥相呼应,连成一道隐形的锁链,反过来扼住了白棋大龙的咽喉!而这布局,至少需要从三十手前就开始谋划。
他一直在忍,在退,在示弱。然后等猎物深入,一刀封喉。
姬煊执子的手停在半空。他盯着棋局,又擡眼盯着芈钰。
芈钰依旧安静地坐在对面,眼神清澈透着无辜状,仿佛刚才那记绝杀不是他所为。
许久,姬煊扔下棋子,大笑起来。“好!好一招‘诱敌深入’!”他眼中再无戏谑,只有灼热的欣赏与更深的征服欲,“阿钰,你比我想的,厉害得多。”这话一语双关,既是说芈钰的棋艺,也是称赞他这个人。
芈钰平静收子:“煊兄承让。”
“我没有让你,是你赢了。”姬煊倾身向前,隔着棋枰看他,“但我很好奇——你明明早有机会反击,为何要忍到现在?”
芈钰将最后一枚黑子收入棋罐,“因为我想知道,煊兄到底有多少后手。也想知道,让你以为胜券在握时再输,会不会更难忘?”
说完,他擡眼,第一次对姬煊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浅的笑。那笑容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纹,稍纵即逝,却让姬煊心跳骤停。
这不是温顺的猎物,分明是一头伪装成猎物的猛兽。姬煊终于意识到,这场游戏,比他想象的危险千万倍,也诱人千万倍。
油灯渐暗,到了该分别的时刻。
芈钰忽然问:“若真到了秋狝那日,事发突然,你我该如何应对?”
姬煊擡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在暗影中格外明亮。“若事不可为,以自保为先。”他顿了顿,“但若有机会……我会护你周全。”
这话语气寻常,却重如千钧。芈钰心头微震,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姬煊却已起身,吹熄了灯。“走了。七日后,老地方见。”
黑暗中,两人摸索着走出暗室。在暗道口分别时,姬煊忽然伸手,轻轻按了按芈钰的肩膀。
“阿钰,”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低而清晰,“万事小心。”
说罢,他便转身没入后巷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芈钰站在原地,肩头那短暂的触感似乎还在。他深吸一口气,也朝着另一个方向悄然离去。
姬煊回到晋馆,望着楚馆的方向,独立窗前,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环——正是那枚曾“遗落”在太学、内侧刻有雀纹的羊脂玉环,此物被芈钰“上交”后,曾在伯修大夫处暂寄存,未过几日,姬煊就又讨要了回来。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又仿佛在提醒什么:
“只是合作而已……仅此而已?”
但眼底那抹复杂难明的情绪,却泄露了连他自己也未必全然了解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