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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太学新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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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新人

翌日,郑馆内,姬贺正在廊下凭栏观雨。

赵肃踏进湿漉漉的庭院时,脚步放得极轻。他手中托着一方紫檀木匣,匣面光素,只在一角阴刻着细微的蟠螭纹——晋国宫室的标记。

姬贺见赵肃来,眼皮未擡,只淡淡道:“煊兄又有何指教?”

赵肃停在廊前三步处,躬身将木匣举过头顶:“我家公子命肃送此物与郑公子赏玩。”

侍从接过木匣,在姬贺示意下打开。匣内红绒衬底上,并无金玉珍玩,只静静躺着一枚青铜箭镞。箭镞形制古拙,三棱带血槽,銎口处残留着半截朽断的箭杆。更引人注目的是,镞身上深深嵌着一小块暗褐色的皮革碎片,边缘焦黑卷曲,似被火燎过。

“这是何意?”姬贺目光一凝。

赵肃直起身,声音平缓如叙常事:“这是去岁萍野之战,晋军前锋缴获的楚将遗物。箭杆上所缚油布,乃楚军传令所用,上绘‘荆山烈焰’纹——据俘虏供称,唯楚侯亲卫得用此纹。”

他稍作停顿,让姬贺看清那皮革碎片上依稀可辨的火焰纹路。

“公子说,郑公子素好兵械,当知此镞之利。”赵肃语气依旧恭敬,“三棱破甲,血槽放血,中者立毙。然……”他擡眼,目光落在姬贺脸上,“纵是这般利器,射鸿鹄或可一击而中,若用以逐燕雀,非但大材小用,更恐误伤观者,徒惹非议。”

姬贺脸色微变。

赵肃恍若未见,继续道:“公子还让肃带一句话。”他略略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恰似檐角滴落的雨珠,轻而清晰,“‘楚人之劲弓,只当对着晋人之坚甲。若有人欲借我晋地之风,吹灭他处灯烛,莫怪这风……转头掀了他的檐瓦。’”

话音落下,廊下一片寂静。

唯有残雨自瓦当滴落,一声,又一声。

姬贺盯着那枚青铜箭镞,心中有气又不敢发作。他听懂了姬煊的意思:大国争霸,唯有晋国才是楚国的对手,这是猛虎与熊罴的较量,而自己——暗中撺掇、想借他之手对付芈钰的人,不过是狐鼠之辈,不配入局。而更尖锐的警告在后半句:若他再敢暗害芈钰又嫁祸晋国,姬煊便会亲自出手,且绝不会留情。

“好一个‘借风掀瓦’,煊兄真是心思玲珑。”姬贺半天挤出一句,声音干涩。

赵肃垂眸:“公子只是不愿见无谓之争,徒耗心力。”他顿了顿,又道,“公子还说,郑公子院中那株柳树近日生了不少蚜虫,已遣花匠调制了蒜汁椒汤,稍后便送来。此物驱虫甚效,只是气味辛辣,施用之时,还须闭户为宜。”

这话更是明晃晃的警告:你那些小动作(蚜虫),姬煊一清二楚;送来驱虫药(蒜汁椒汤),是最后通牒;闭户施用,是让你关起门来自己收拾干净,别再惹人注意。

姬贺袖中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怒是惧。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个笑:“有劳煊兄费心。这箭镞……我收下了,必当仔细观摩,引以为戒。”

“公子明白便好。”赵肃再次躬身,“肃告退。”

他转身离去,步履平稳,踏过积水时甚至小心地避开了倒映着柳树的水洼。那份周全,反衬出方才话语里绵里藏针的寒意。

姬贺久久立在廊下,直到侍从小心上前:“公子,这箭镞……”

“收进库房最深处的樟木箱。”姬贺声音沙哑,“用三重锦缎裹好,上压铜符。”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传话给太学那边,就说我生了病,要告假三日。”

“那……楚国质子那边?”

姬贺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侍从吓得噤声。

“楚国有晋国对付,轮不到旁人插手。”姬贺一字一句重复赵肃的话,像在咀嚼其中深意,又像在说服自己,“至于那盏‘灯烛’……”他望向楚馆方向,冷哼一声,“且看它能亮到几时。”

五日后,太学来了一位新人,陈国公子妫明。

他是陈侯妫山的独子,刚刚过了十五岁生辰,升入了“大学”阶段,前来和姬煊芈钰等人一起就读。妫明的姑母是姬煊的母亲妫夫人,他是姬煊的表弟,自幼娇宠,性情活泼跳脱,尤好新奇玩物。

陈国虽小,却是上古舜帝之后,恪守古礼,妫明的启蒙师傅便是以严苛著称的老儒,故而他于典籍仪礼上倒颇有根基。

妫明入学的当日,课间休憩时,芈钰在廊下遇见了姬贺。

“听闻陈公子是晋公子的表弟?”姬贺状似无意地搭话,目光却瞟向不远处正与姬煊说笑的妫明,“到底是少年心性,天真烂漫。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陈国素重礼乐,视楚地巫风为‘淫祀’。这位小公子若知晓某些人的出身,怕是要觉得玷污了这太学清静之地了。”

这话说得轻,却字字带刺。芈钰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太学乃天子设教之地,有教无类。”

姬贺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时,却故意擡高了声音:“也是,连《周礼》都未读全的人,自然不懂何为‘华夷之辨’。”

这话恰被走来的妫明听见。少年眉头一皱,看向芈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鄙夷。

三日后,太学辩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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