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联姻棋子 (1/3)
联姻棋子
芈钰开始刻意与姬煊保持距离。
自上巳那夜后,他心头那根被拨动的弦便再未真正平复。清醒时他告诫自己那是危险,梦中却总避不开那双映着灯火的琥珀色眸子。为斩断这不该有的纷扰,也为了更清晰地划清盟友界限,芈钰做出了决定——此后与姬煊的每一次密会,荆离必须在场。
姬煊起初不以为意,甚至在第三次暗室会面,见到芈钰身后如影随形的荆离时,还挑眉笑了笑:“楚公子如今越发谨慎了。”
芈钰端坐案前,神色平静:“洛邑风大,多个人照应总是好的。”
荆离沉默地立在暗室角落,身形几乎融于阴影,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始终锁在姬煊身上。带着护卫特有的警惕。
姬煊起初试图如往常般,借递送简牍时“无意”触碰芈钰指尖,或是说话时稍稍倾身拉近距离。但每一次,荆离的目光都会陡然锋利一分,虽未出声,那无声的压迫却让暗室里的空气都凝滞几分。姬煊擡眸瞥向角落,迎上荆离看似平静却暗含警告的眼神,终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坐直了身子。
几次下来,姬煊果然收敛许多。暗室中的交谈变得纯粹公事化,只交换情报,分析局势,言简意赅,再无多余触碰或暧昧言语。
芈钰心中松一口气的同时,又隐约有些说不清的怅然。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丝异样,将所有精力投入探查中。
暮春四月,芈钰收到了一份意外的请柬。
请柬的主人是他曾于春搜围猎中救下的少女雅姬。请柬以素绢制成,字迹娟秀,言辞恳切,邀芈钰过府一叙,以谢救命之恩。
春搜之后,雅姬曾几次借故到太学与芈钰相处,芈钰只以礼相待,态度疏离。后来不知何故,雅姬不再前来,芈钰以为她放弃了不该有的想头,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如今送来请柬,让他吃了一惊。
请柬的落款处除了雅姬,还有其伯父姬闾之名。
雅姬父亲早逝,由伯父姬闾抚养长大。姬闾和之前芈钰结交的那些清贵耆老不同,他担任司马一职,掌握兵权,论辈分是王孙爻的族叔,在宗亲中颇有声望,亦是王孙姬爻的坚定支持者之一。
芈钰斟酌再三,决定赴约。一则雅姬诚意相邀,推拒失礼;二则姬闾府邸,或可窥见姬爻意图一二。
姬闾府邸位于洛邑东城,不算豪奢,却处处透着百年公族的底蕴。庭中古柏参天,廊下悬着前朝字画,仆役进退有度,安静无声。
芈钰被引入正厅时,微微一怔。
厅中已坐了几人。主位上是位五十余岁、面容方正的男子,想必便是司马姬闾。他左手边坐着王孙姬爻——这位天之骄子的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张扬,多了些许沉郁,但目光扫过芈钰时,仍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而姬爻身旁,竟是姬煊。
姬煊今日穿了身宝蓝色深衣,领口袖缘用银线绣着极细的云纹,玉冠束发,手执酒爵,正与王孙爻低声谈笑,眉梢眼角都是芈钰熟悉的、浮于表面的风流笑意。见芈钰进来,他举杯遥遥一敬,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芈钰定了定神,上前与姬闾、姬爻见礼。
“楚公子不必多礼。”姬闾声音温和,擡手示意他入座,“小侄女蒙公子相救,老夫一直想当面致谢,奈何琐事缠身,拖至今日,还望公子勿怪。”
说话间,雅姬自屏风后转出。她穿一身浅杏色襦裙,面容清秀,眉眼间还有几分未褪的稚气,举止却已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她向芈钰盈盈一拜,声音清柔:“雅再谢楚公子救命之恩。”
芈钰忙还礼:“举手之劳,宗女不必挂怀。”
宴席开席,无非是些应酬闲谈。姬闾问了些楚国风物,芈钰一一得体应答。姬爻偶尔插话,话题却总绕回周室礼乐、诸侯职责之上。姬煊大多时候只是饮酒聆听,偶尔说几句俏皮话逗得王孙爻发笑,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芈钰,尤其在雅姬为芈钰斟酒时,他执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
酒过三巡,姬闾借口更衣暂离。厅中只剩下姬爻、姬煊与芈钰三人,以及侍立在侧的雅姬。
姬爻放下酒爵,看向芈钰,开门见山:“楚公子,你在洛邑也有一年了吧?觉得周室如何?觉得……爻如何?”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芈钰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周室礼乐昌明,乃天下正统。王孙殿下天潢贵胄,风仪出众,钰深为敬仰。”
“敬仰?”姬爻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敬仰的人很多,可能为爻所用的人却不多。”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楚公子文武双全,春搜救驾,太学受赏,连伯修大夫都对你赞誉有加。如此人才,困于质子之身,岂不可惜?”
芈钰垂眸:“钰资质愚钝,唯谨守本分而已。”
“本分?”姬爻摇头,“楚国的本分是尊奉周室,你的本分……或许可以更有作为。”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上几分诱引,“若你愿助爻,他日爻承继大统,你不必再回那战败之国。洛邑有高官厚禄,有美人相伴……”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安静斟酒的雅姬。
雅姬手微微一颤,酒液险些洒出。她飞快擡眸看了芈钰一眼,那眼神中有羞怯,有慌乱,有倾慕,随即又低下头去。
芈钰心中了然。所谓“美人相伴”,所指便是雅姬。姬爻这是要以联姻为纽带,将他——或者说将楚国的支持——绑在自己这条船上。
他余光瞥见姬煊,发现对方虽然面上依旧挂着浅笑,眼神却冷了下来,手中酒爵被不自觉地转动着。
“殿下厚爱,钰感激不尽。”芈钰声音平稳,字字清晰,“楚国虽败,不敢忘天子册封之恩。钰身为楚子,自当谨奉周室正朔,恪守臣节。至于去留……钰年少学浅,尚需历练,不敢妄求高位。且婚姻大事,当遵父母之命,钰不敢自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