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叛徒与弃子 (1/3)
叛徒与弃子
在芈钰决裂、丹姬退出后的第七日,赵肃将一叠厚厚的密报,连同几件不起眼的物证,呈到了姬煊面前。
书房内门窗紧闭,烛火通明。姬煊一张张翻阅,面色越来越冷,眼神却越来越锐利,如同淬了冰的刀锋。
“的确是雀二,邓茂。”赵肃声音艰涩,“情报由他亲自甄别、加密后送出。我们……复核了他提供的所有佐证线索,当时看来,天衣无缝。”
“当时?”姬煊擡眸,目光如冰锥。
赵肃头垂得更低:“事后细查,那些佐证——吴国运粮船的异常调度、吴国太宰伯横门客的‘醉话’、边境市集的粮价波动——全是精心设计、用来蒙蔽我们的连环套,目的是为了让我们给楚公子……提供假情报。”
他小心翼翼,语气变得酸涩,“同时,这份假情报,也侧面证实了公子与楚公子之间的关联……”
姬煊闭了闭眼。果然是邓茂,跟随他来晋国的随从之一,雀台初创时的骨干,以官驿杂役身份为掩饰在洛邑活动,从各国来使中打探消息,深得他的信任,在雀台的地位仅次于赵肃。
雀台的雀儿都是单线联系,他和芈钰合作的事属于绝对机密,除了赵肃,也唯有邓茂这样身份的人能猜出一二,就连赵肃弟弟,代号雀五的赵兴都不知情。
“动机?”
“属下……尚未完全查明。但邓茂长子,两个月前在晋国卷入一桩军马倒卖案,本该处死,最后却神秘脱罪。经办此案的,是范康的女婿。”范康是姬煊长兄姬焜的舅父,晋国大族范氏的家主。
赵肃顿了顿,“另外,上月王孙爻府上采办的一批‘淮山玉器’,账目与邓茂妻弟经营的玉器行一笔大额进项对得上。”
“好一个一石二鸟。兄长什么时候,竟然勾搭上了王孙爻。”姬煊放下最后一份密报,声音平静得可怕。
利益与胁迫,足够让一个有家室软肋的人反水。离间他与芈钰,构陷他通敌,为姬焜铺平道路,也为王孙姬爻扫除眼中钉。
这段时间里他忙于和芈钰卿卿我我,对潜在的敌人疏于防范,以致忽略了很多不起眼的细节。姬焜怕是在来为周天子庆贺寿诞之时,便和姬爻有所勾结了。
“邓茂人在何处?”
“昨夜企图潜逃回晋,已按公子提前密令,将其囚禁在城南的朱陶巷。安排了四名暗卫看守,他插翅难飞。”赵肃答道。
朱陶巷一处民宅的地窖里阴冷潮湿,只有一盏油灯提供昏暗的光线。邓茂被铁链锁在石柱上,头发散乱,衣袍沾满污渍,但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见到姬煊在赵肃和两名暗卫的陪同下走下阶梯,他咧开嘴,笑了笑。
“公子来了。比老朽预计的,晚了些。”
姬煊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挥手让赵肃等人退到阶梯处。“为什么,邓叔?”他用了旧称,声音在空旷的地窖里回荡。
邓茂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为什么?公子,我跟你父侯时,你还没出生。雀台从无到有,我淌过多少脏水,背过多少人命?可我得到了什么?一个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暗探头子?”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我儿子差点死在晋国大牢里的时候,雀台在哪?公子你,又在哪?在和那楚国公子寻欢作乐……”他表情狰狞,“是公子焜的人给了条活路!他们只要我在有关真情报之中,混入一点‘微不足道’的假情报罢了……”
“微不足道?”姬煊厉声道,“那是楚国二邑生灵涂炭,百姓无辜伤亡!是你我手中沾上的血!”
“那又如何?”邓茂嘶声道,眼中闪过疯狂,“晋楚本就是世仇!死再多楚人,与我晋国何干?与公子你的大业何干?公子焜说了,此事若成,不仅能重创楚国,还能让公子你和楚公子彻底反目,再无联手可能!这才是对晋国最有利的!老朽这是为国除患!”
“好一个为国除患。”姬煊缓缓点头,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用我雀台的信誉,用无数兄弟以命换来的情报网,去成全姬焜的私心,顺便,把我变成背信弃义、欺骗盟友的小人。邓叔,你这‘为国’,可真是顾全大局。”
邓茂语塞,脸色变幻。
“你的家小,昨日已‘病故’于晋国故乡。”姬煊忽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邓茂猛地擡头,目眦欲裂:“你……你说什么?!祸不及妻儿!姬煊!你——”
“他们没死。”姬煊冷冷打断他,“我让人送走了,给你邓家留了条根。但这前提是,你在这里‘病故’。”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只让邓茂一人听见,“不是因为你对我不忠,而是因为你坏了规矩。雀台的规矩是:情报可以交易,可以杀戮,但绝不能用作背刺盟友的刀。”
邓茂呆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姬煊。
“你以为姬焜真会保住你?”姬煊的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嘲弄,“事成之日,就是你灭口之时。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他们曾与雀台内鬼勾结。你儿子,也活不过明年春天。”
邓茂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瘫软在铁链上。
姬煊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阶梯。“给他个痛快,尸体处理干净。”他对赵肃吩咐,声音漠然。
“诺。”赵肃应道。
解决掉邓茂,赵肃返回姬煊身边。 “公子,晋国那边……雀台在晋都绛城的暗桩传回消息,君上抱恙多日,似乎病情加重,公子焜近日频繁出入禁中,接手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