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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嬴冉归秦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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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冉归秦

诸樵死了。

他用撕碎的衣带将自己悬在了柴房内粗陋的房梁上,第二天一早被发现时,尸体已经僵硬冰冷,面色青紫,舌头微微吐出。现场没有任何挣扎或他人侵入的痕迹。

看上去,是畏罪自杀。与此同时,雀台在晋国的暗桩发回消息,诸樵的父母已死于非命,全家惨遭灭口。

人证虽死,物证犹在。姬煊命赵肃火速派遣暗卫,将诸樵签字画押的笔录,以及“相思子”的残存粉末,送回了晋国交给晋侯心腹内侍弥高。不久,晋侯姬固给姬煊又发来一封密信,提及已获悉他在洛邑“突发恶疾,险遭不测”,经查证,下毒之人乃馆内仆役诸樵,因私怨挟忿报复,现此人已“畏罪自缢”,其家人亦因“天降横祸”而亡,可谓恶有恶报,天道周彰。

“……须知汝与焜儿,皆为吾骨血,晋国之未来。往昔些许龃龉,俱是少年意气,时过境迁,当以大局为重。为父已严词训诫焜儿,彼亦幡然悔悟,深知兄弟阋墙之害,于宗庙之前再立毒誓,此生绝不再行伤弟之举。望汝亦能体谅为父一片苦心,恪守昔日誓言,勿生嫌隙,勿起争端。”

“……晋国霸业初成,然强敌环伺,虎视眈眈。汝兄弟二人,当兄友弟恭,同心同德,外御其侮,内修其政,方不负列祖列宗之厚望,方能延续我晋国宏图,光耀姬姓门庭……”

姬煊看完信,忽然低声笑了起来。这就是他的父侯给他的“交代”,这就是他必须接受的现实。

杀诸樵全家灭口的,也许是姬焜,也许是晋侯。对他们来说,这些卑贱之人的性命,不过是草芥,无足挂齿,随随便便就可以抹杀掉。

他这个儿子的性命,也并不重要。

晋侯姬固作为一代霸主,不愿见到两个儿子手足相残,逼他们立誓,留他一命,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面子罢了。

“诸樵一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姬煊沉默许久,忽然对赵肃言道,“诸樵既有心寻死,为何还要认罪指控兄长?楚地毒药从何而来?兄长是否与楚国内部人士有什么勾结?这些疑点雀台要继续调查。”

“诺。属下怎没想到这些,还是公子英明。” 赵肃见姬煊虽然难掩失望,却并未因此颓废,反而又捕捉到许多疑点,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对他也更为佩服。

此事过后,赵肃对姬煊的衣食住行各处,都加强了防范,将晋馆内所有背景不甚可靠的仆役一律遣散。而经过邓茂的叛变事件之后,姬煊把赵肃的弟弟赵兴从雀五提为雀二,辅助赵肃做事,并且又提拔了一批信得过的死士。

雀台仍需要正常运转,只不过从刺探各国情报,逐渐把重心转到了晋国国内。虽然晋侯不让雀台在晋国国内活动,但谁也不能保证姬焜对姬煊的杀心就此熄灭,就算不争侯位,也要有能力自保。

一年一度的秋狝大典如常举行,在平静中落幕,没有任何波澜。过后便到了九月,嬴冉的三年质子之期终于届满。

这位秦国公子早已归心似箭,不仅因为阔别故土多年,更因远在晋国的未婚妻灵姬。婚期已定在十一月,他需尽快回国筹备。周天子循例赐下赏赐,一番礼仪后,嬴冉便如出笼的猛虎,迫不及待地打点行装。

临行前,他先去了晋馆。

姬煊的气色已比中毒初愈时好了许多,但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沉郁与苍白,却非药石可医。嬴冉重重拍着他的肩膀,眼中满是不舍与豪情:“煊弟,保重!有朝一日,你定要来秦地看望我和你姐姐!我带你纵马高原,大碗喝酒,痛快!”

姬煊扯出一个笑容,将早已备好的贺礼奉上——是一对取自北地雪山之巅的极品羊脂玉如意,温润无瑕,寓意“事事如意”。

“冉兄归秦,与姐姐即将喜结连理,可谓双喜临门,煊心甚慰。此去山高路远,愿兄与姐姐琴瑟和鸣,白首同心。”他顿了顿,声音微哑,“洛邑风雨,不及秦地辽阔。冉兄……珍重。”

嬴冉虽然不知他中毒的实情,但也能猜到与晋国内斗有关。作为外人,他不方便多说什么,只能狠狠抱了抱他:“你也珍重!等我先回秦国安稳下来……日后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和你姐姐便是你的后盾。”

秦人重然诺,这份承诺可谓是沉甸甸的,姬煊甚是感动,但他并不想把姐姐灵姬牵连进来,只笑了笑:“多谢冉兄!”

离开晋馆,嬴冉又去了楚馆寻芈钰。

芈钰正在院中练字,闻声迎出。相比姬煊,他看起来更加清减,素衣宽袍,立在秋风中,有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唯有一双眸子,沉静如古井。

“钰弟!”嬴冉上前,照例想摸摸他的头,手到半空,却见他沉静的模样,改为拍了拍他的肩,“为兄我要回雍城了!你在洛邑,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就去找煊弟,或者姜舆那小子也行!别总闷着!”

芈钰微微一笑,递上一个锦盒:“冉兄归秦,又值大婚,双喜临门。钰无长物,唯有这卷兵法珍本,乃家父所赐,今转赠冉兄,愿兄武运昌隆,安邦定国。”他知道嬴冉不喜繁文缛节,送兵法最合他心意。

嬴冉果然大喜,打开一看,见是古本,且有楚国名将批注,更是爱不释手:“好兄弟!这份礼送到我心坎里了!”

他收起锦盒,看着年纪轻轻,却眉宇间透着抑郁之气的芈钰,忽然叹了口气,低声道,“钰弟,你心思重,我知道。但有些事,别太为难自己。天下很大,路还长。”

芈钰心头泛起暖意,垂下眼眸,诚恳道:“谢冉兄挂怀,我省得。”

“若是以后有什么难事,尽管来秦国找我,为兄定然义不容辞!”嬴冉豪迈地说。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嬴冉,芈钰独自在院中站了许久。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嬴冉的洒脱豪迈,如同秦地炽烈的阳光,照得他心底那片阴霾无所遁形,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孤寂与身不由己。

不久,秦国的车队浩浩荡荡离开洛邑,驶向西方。姬煊与芈钰都没有亲至城门相送,一个在晋馆高楼远眺烟尘,一个在楚馆院内对琴独坐。他们不约而同地避开了那个可能相遇的场合。

腊祭过后不久,秦国长公子嬴冉迎娶晋侯之女灵姬,婚礼在秦国都城雍城举行,极尽隆重,秦晋边境互市同庆三日。

姬煊托人送去的,是一套他亲自设计的、镶嵌着晋国特产的蓝宝与珍珠的凤冠,华丽精致,寓意“明珠入秦,光华永驻”。他知道姐姐喜欢清雅,特意嘱咐工匠,样式华贵而不失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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