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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新的天子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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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天子

永周端王二十七年冬,王都洛邑。

腊月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深夜时分开始飘起细碎的雪粒,待到黎明,整个王都已复上薄薄一层素白。宫阙的飞檐翘角在雪光中显得格外肃穆,九鼎殿前的青铜神兽垂首默立,鬃毛上积着雪,像一夜白头。

殿内,炭火烧得通红,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更准确说,是人心深处的寒意。

久病缠身的永周天子姬晏在睡梦中薨逝,年六十有二。这位在位二十七年的天子,一生见证了永周王室从威仪犹存到彻底式微的全过程。他晚年常对着宗庙方向叹息:“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姬晏,无力回天矣。”

按照周朝礼法,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然天下不可无主,因此王储可殡前即位,逾年改元。天子驾崩五日后,王孙姬爻便在先王的灵柩前接受诸侯和群臣的朝见,正式即天子位,后世称为永周烈王。

姬爻今年二十有五,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玄衣𫄸裳,腰佩镇圭,端坐在九鼎殿的玉阶之上,面容年轻却已有了君王的威仪,只是那威仪中仍然隐隐透着一丝紧绷。

殿下,诸侯或使者分列两侧。按照周礼,天子薨逝,新王即位,诸侯当亲往吊唁朝拜。可如今这世道,有些国家能派使臣前来已算给足面子。

晋国的席位在最前——这是霸主应有的位置。晋侯姬焜作为姬姓宗亲,自然不能不亲至,他一身墨色锦袍,外罩玄狐大氅,坐在席上微微后仰,手中把玩着一只青铜酒爵,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玉阶上的姬爻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打量,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视和嘲讽。

楚侯芈和因为失了一目,不愿在周天子和诸侯面前出现,照例是称病未至,派世子芈申代父朝贺。芈申一身楚国特色的深红色朝服,正襟危坐,手心却微微出汗。

“伯父。”姬爻开口对晋侯姬焜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先王新丧,诸侯来朝,乃周室之幸。予一人年幼,今后还望伯父多加扶持。”

这里的“伯父”并非血缘称呼,而是根据周朝礼法,周天子对同姓诸侯大国国君的称呼,对于同姓小国诸侯则称为“叔父”。

话说得客气,甚至有些谦卑。殿中不少老臣暗暗皱眉——天子对诸侯用“扶持”二字,已自降身份。

姬焜放下酒爵,微微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天子言重了。晋国世代忠贞,自当尽心辅弼。只是……”他顿了顿,“如今天下纷扰,戎狄之患难平,晋国为天子守边,耗费巨大,若天子能多出些粮饷军械,自是更好。”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讽刺。明知道周王室国库空虚,连修葺宫殿都要找诸侯借钱,哪里出得了粮饷军械?

芈申擡眼看去,只见天子姬爻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年轻的脸上却仍保持着平静:“伯父所言,予一人记下了。待丧仪完毕,再议不迟。”

“那便好。”姬焜重新端起酒爵,仰头饮尽,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家宴饮。

接下来的朝会,成了姬焜一个人的表演。他时而抱怨周室向诸侯国索取的贡赋不均,时而暗示晋国军功卓着该得封赏,甚至当众质问负责礼仪的太常:“先王丧仪,为何不让晋国武士执戟护卫?莫非信不过晋人?”

每说一句,姬爻的脸色就白一分。可自始至终,这位新天子没有发怒,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点头,说“伯父所言甚是”。

芈申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这就是霸主之威吗?连天子都要忍气吞声。若有一日楚国也能如此……

不,不该这么想。他连忙压下这念头。父亲常说,楚国要争的是实利,不是虚名。可看着晋侯如此跋扈,心中那股不甘,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朝会终于结束。诸侯使者陆续退出九鼎殿。芈申走在最后,正要出殿,忽听身后有人唤道:

“楚国世子留步。”

回头,是大夫伯修,还有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伯修乃是鲁国公子,曾在太学教导各国质子,是芈钰的恩师。

芈申一一恭敬行礼。

伯修还礼:“世子代君父朝贺,一路辛苦。楚侯身体可好些了?”

“谢大夫挂心,父侯只是旧伤复发,加之偶感风寒,休养些时日便好。”

“那就好。”伯修点点头,欲言又止。身旁另一位老臣——宗正姬虔,忍不住开口:“世子,不知公子钰近来可好?”

芈申一怔。五弟?这些周室老臣,为何特意问起五弟?

“五弟安好,如今随大司马子项在云梦泽练兵。”他脱口而出。

“练兵?”姬虔与伯修对视一眼,眼中有欣慰也有隐隐的忧虑,看来楚侯兴兵北上,在所在免。

“公子钰才华过人,若能习得兵事,将来必是楚国栋梁。世子有此弟辅佐,是楚国之幸。”伯修客气道。

这话说得真诚,可芈申听在耳中,却莫名有些不自在。母亲的话,郢都那些关于五弟的议论,还有叔父芈光那句“五公子才华出众,世子太过仁厚”,不由得钻进了他的脑海。

“大夫过誉了。”芈申勉强笑笑,“五弟年轻,还需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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