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血溅渚宫 (1/4)
血溅渚宫
自六月初大司马子项与公子臼、公子钰率军伐郑后,郢都渚宫便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阴霾中。宫人们行走时皆垂首疾步,不敢高声,生怕惊扰了近来性情愈发暴戾的楚侯。
七月廿六这日,世子芈申面色凝重,携夫人乐姒,端着亲手熬制的安神汤,来到楚侯寝殿外。乐姒腹中已有五月身孕,步履略显蹒跚,眉宇间满是忧色。
“儿臣芈申,携妇乐姒,求见父侯。”芈申跪在殿外石阶上,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颤抖。
殿内许久无声。就在芈申以为父侯已睡下时,厚重的殿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内侍易庸探出半张惨白的脸,声音压得极低:“世子……君上让您单独进来。”
芈申拍了拍乐姒的手以示安慰,整了整衣冠,独自步入殿中。
殿内只点了几盏昏暗的铜灯,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混杂着一种难以名状的腥气。
楚侯芈和披发赤足,坐在榻边,直勾勾盯着进来的儿子。
“父侯,”芈申跪地奉上玉盅,“儿臣炖了安神汤,您近日劳神……”
“安神?”芈和忽然怪笑,声音嘶哑如破锣,“你是要安寡人的神,还是要寡人的命?”
芈申一惊:“父侯何出此言?儿臣岂敢……”
“住口!”芈和猛地起身,抽出榻边悬挂的宝剑。剑锋在昏灯下泛着冷光,“你以为寡人不知?你和令尹景燮那老匹夫,早就盼着寡人死!盼着寡人把这君位让给你!”
“父侯!绝无此事!”芈申吓得连连叩首,“定是有小人进谗,离间我们父子……”
“小人?”芈和步步逼近,剑尖直指儿子咽喉,“你四弟死在荡原,你五弟拥兵在外,你二弟……哼,芈昌那狼崽子,看寡人的眼神从来都不对!你们兄弟几个,哪个不想寡人死?哪个不盯着这君位?!”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嘶吼。殿外乐姒听见动静,不顾一切推门冲了进来,一见此景,脸色煞白:“君上!世子一心尽孝,他……是您的嫡长子啊!”
“嫡长子?”芈和转头看她,眼中疯狂更盛,“嫡长子才最盼着爹死!”
话音未落,他浑身剧颤,手中宝剑仿佛被无形之手推动,猛地向前刺去——
“世子!”
在乐姒的尖叫声中,剑锋穿透芈申的胸膛。
芈申低头看着没入身体的剑,又擡头看向父亲,眼中满是震惊、痛苦与不解。他张了张嘴,鲜血从口中涌出,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世子!”乐姒扑到丈夫身上,哭得肝肠寸断,腹中胎儿似也感应到剧痛,令她一阵痉挛。
芈和握着滴血的剑,呆呆看着地上迅速蔓延的血泊,看着儿子渐渐失神的眼睛。忽然,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扔了剑,踉跄后退,双手抱头:“不……不是寡人……是剑自己……有东西控制寡人的手……”
“君上!”内侍易庸连滚爬进来,见状面如土色。
“不是寡人……有东西控制寡人的手……”芈和语无伦次,神智显然已彻底错乱,“药里有东西……”
“快!快扶君上歇息!”易庸对呆立的宫人吼道,又转向乐姒,语气复杂,“夫人……节哀。世子……唉……”
侍卫进来,将芈申的尸身擡出。乐姒被侍女搀起,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榻角、喃喃自语的疯癫君侯,眼中悲恨交织,想到腹中的胎儿,只能强自忍耐,含泪离开了这血腥之地。
次日清晨,太叔芈光入宫探视楚侯。
楚侯芈和经过一夜癫狂,更加萎靡,独目空洞地望着殿顶,口中反复念叨“阿申”和“世子”。见芈光进来,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坐起:“光弟!你来得正好!快告诉寡人,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君兄莫慌。”芈光在榻边悠然坐下,“世子确实死了,但那是他包藏祸心,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
“正是。”芈光从袖中取出一枚蜡丸,捏碎后露出里面深褐色的丹丸,“君兄可还记得,两年前,臣弟为您献上这苍梧秘药‘固元丹’。服用后精神焕发,病痛尽消?”
芈和呆呆点头:“是……是有效……可昨日……”
“可昨日您为何失控?”芈光接过话头,声音渐冷,“因为此丹中除了珍奇药材,还有一味‘噬心蛊’——苍梧巫术秘传,臣弟费尽心思,花了三年时间才寻到此物,特地献于兄长。服下后,下蛊之人便能以心神牵引服药之人。”
芈和独目放大,浑浊的眼中一片惊骇:“你……你说什么?”
“就是说,”芈光俯身,在兄长耳边轻语,语气令人毛骨悚然,“这两年君兄的每一个决断,每一次喜怒,甚至每一次……杀人,或多或少,都有臣弟的心意在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