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陈国世子 (1/2)
陈国世子
离开商丘,芈钰一行人没有直接西行入郑,而是朝西南方向行进,进入了陈国境内。
这是因为郑侯姬贺已经彻底倒向芈昌,仗着楚国撑腰,屡屡骚扰宋国西境,加之芈钰与姬贺有宿怨,又率兵攻打过郑国,为了安全考虑,他和屈婴等人商议,决定从陈国绕道,再经郑国的南部入周,远离郑都新郑,奔赴周王都洛邑与丹姬相聚。
芈钰自十九岁返回郢都,已经四年未见姨母丹姬,只是书信来往,心中十分挂念。他深知荆离对她更是牵肠挂肚,因此,在赴秦之前,无论如何都要和她一见。
陈国地处中原南部,疆域比宋国更小,北邻郑、宋,东接楚地,南与蔡国接壤,地势平坦,水网密布,素有“中原粮仓”之称。然而这片本该富庶安宁的土地,给芈钰等人的感觉,却比宋国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紧绷不安。
时值盛夏,烈日灼人。官道两侧的田野里,稻禾长势尚可,但田间劳作的农人却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偶见骑马的贵族或家奴模样的人,在田边指手画脚,农人则唯唯诺诺。
“陈国赋税颇重,贵族奢靡,民生恐已疲惫。”屈婴观察着沿途景象,低声道。
芈钰默默点头。陈国之弱,不仅在疆域兵力,更在于内政。他想起在洛邑时,陈国世子妫明年少跳脱,常跟在姬煊身后,亦曾与自己和嬴冉等人玩耍,性格爽直。不知这位故人近况可好。
他们心急赶路,选择了一条较为偏僻的支路,准备绕过陈国都城宛丘,直趋西部边境。
众人行至距离宛丘二十里左右的一个渡口附近,一片茂密的桑林旁,数名黑衣蒙面的刺客,忽然如鬼魅般从桑林深处、河边芦苇丛中同时扑出。和上次鲁国的情形相似,刺客出手狠辣精准,直取被荆离等人护卫在中间的芈钰。
“公子小心!”荆离怒吼一声,拔刀迎上。子原、屈婴亦奋力抵抗,只是屈婴臂伤初愈,战力打了折扣。
芈钰的旧伤虽已基本痊愈,但一路奔波消耗,劳心劳力,内力只恢复到七成。他挥动长剑格挡,身手利落,几招过后便斩杀了一人。怎奈对方瞬间又涌上三人一起围攻芈钰,芈钰虽然勇猛,以一敌三,不免落了下风。
这些刺客出手皆是军中搏杀与江湖刺杀结合的凶猛招式,看上去似乎是在宋国不好下手,一路跟到了陈国,在此设伏,志在必得。
刀光剑影,血花飞溅。荆离见芈钰危险,拼死护在他的身前,肩背已添数道伤口。一名刺客觑得空隙,身形如蛇,避开子原的拦截,手中淬毒的短刃闪着幽蓝光芒,直刺芈钰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桑林外大道上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与呼喝声:“何方贼子,敢在陈国地界行凶!” 紧接着,箭矢破空之声传来,数支利箭精准地射向那名偷袭芈钰的刺客和其他刺客。
刺客反应极快,回身挥刃格开箭矢,攻势稍缓。众人趁此间隙,急速向发声处靠拢。
只见一队约二十余骑的轻甲骑士,簇拥着一位身着华贵劲装、面如冠玉、眉目间带着勃勃英气的年轻公子,疾驰而至。那公子手持长弓,弓弦犹自颤动,正是陈国世子妫明!他身后骑士个个剽悍,张弓搭箭,对准了场中黑衣刺客。
“大胆狂徒!光天化日,袭击行人,当我陈国无人乎?放箭!” 妫明剑眉倒竖,厉声下令。
箭如飞蝗,射向刺客群。刺客头目见事不可为,对方援兵精锐,发出一声短促唿哨,剩余刺客毫不犹豫,纷纷掷出烟丸,身形向后急退,没入桑林与芦苇深处,瞬息不见,只留下几具同伙尸体与弥漫的刺鼻烟雾。
妫明并未深追,挥手令骑士戒备,自己翻身下马,向芈钰等人走来。待烟雾稍散,看清被荆离等护在中央的人时,他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钰兄!真的是你。我在附近游猎,方才接到路人急报,说有悍匪在此截杀行旅,我便立刻赶来,万没想到竟是兄长!”
他激动上前,抓住芈钰的手臂,上下打量,眼中满是关切:“兄长如何憔悴至此?还受了伤?这些贼子是何人,竟敢如此猖狂?” 他语速极快,性情一如当年在洛邑时那般直率热切。
芈钰见是妫明,心中一暖,亦松了一口气,苦笑道:“陈世子,多年不见。惭愧,让你见笑了。这些刺客,怕是来自楚国。”荆离向妫明见礼,芈钰又简单介绍了子原、屈婴等人。
妫明闻言大怒:“芈昌那厮,倒行逆施,罔顾人伦,竟敢追杀钰兄至此,简直丧尽天良!” 他随即对芈钰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兄长伤势如何?快随我回宛丘,到我府中安顿调养!在陈国地界,我看谁敢再动兄长分毫!”
妫明见芈钰的马车已被刺客损毁,便命手下让出一匹快马,亲自搀扶芈钰上了马,一行人朝着宛丘城疾行而去。
回到陈国世子府邸,妫明将芈钰等人安置在最好的客院,即刻召来府中医官为众人诊治,又命人准备热水饭食,极为周到。
是夜,妫明设下私宴为芈钰压惊。席间只有他们二人。妫明屏退左右,亲自为芈钰斟酒,脸上早没了白日的飞扬,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兄长,你的事,我都听说了。” 妫明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心疼与不平,“芈昌那个畜生!弑父杀兄,构陷忠良,如今还要赶尽杀绝!兄长,你接下来有何打算?难道就这么一直逃亡下去?”
芈钰饮尽杯中酒,涩声道:“如今,只想先寻一安身立命之处,再图后计。”
“何须他处!” 妫明猛地放下酒杯,眼中闪光,“兄长为何不去晋国,找我表兄姬煊?他如今是晋国执政,大权在握,又与兄长情谊深厚。当年在洛邑,谁人不知你二人互为知己?更别说,兄长你还曾救过他的性命!你若去晋国,煊表兄必倾尽全力助你!何须在此颠沛流离,受这窝囊气!”
芈钰与姬煊的故交之情,在洛邑旧人中并非秘密,当年姬煊在晋馆遭人下毒,性命垂危,毒药下在妫明所赠的茶里,直把他吓哭了。幸亏芈钰不顾二人已有嫌隙,赠予解毒灵药,才使姬煊转危为安。此事妫明是见证人,知晓甚详。
芈钰握紧酒杯的手指,眼中泛起复杂的波澜。他何尝不知,姬煊是这世上最强大、也最真心助他的力量,甚至可以为了他不惜一切代价……
然而他还是摇了摇头:“明弟,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正因与公子煊有情谊,我才更不能去晋国。”
“这是为何?” 妫明不解。
“芈昌四处散布流言,污蔑我与公子煊勾结,图谋不轨。我若此时投奔晋国,岂非坐实了那些污蔑之词?公子煊在晋国虽掌大权,但立足未久,国内宗族公卿想必有不少人盯着他的错处。先晋侯姬焜是我亲手射杀,我若去晋国,无异于授人以柄,令他陷入两难,甚至可能引发晋国内乱。此非助他,实是害他。”
芈钰苦笑,眼中是深深的无奈与决然,“我的仇,我自己会想办法。不能连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