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暴君寿宴 (1/3)
暴君寿宴
厉陵之败后,芈昌越发急于证明自身的君侯权威,早年夺权时的隐忍与算计,被如今的偏执多疑、乖张暴戾的性情所取代。
黄骐兵败,因为把责任推给了成凡,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严惩,加上芈昌身边没有可靠的帅才可用,不过两个月,便让他结束了闭门思过,重掌令尹之权。
朝中不乏有大臣对黄骐进行弹劾,芈昌认为这些弹劾是挑战自己的权威。若是继续惩处黄骐,岂不是承认自己用人不明。
他沿袭了先君芈和当年滥用的杖刑,将几名上书言辞最激烈的大臣召入宫中,不由分说,便以“构陷重臣、动摇国本”之罪,杖责五十。一时间,哀嚎之声在宫墙之内不绝于耳,鲜血浸透了殿前石阶。一名老臣受刑不过,当场气绝。
芈昌闻报,只冷冷道:“拂逆寡人,死有余辜。” 自此,朝臣大多敢怒不敢言,谄媚阿谀之风日盛,郢都的政治空气令人窒息。
与此同时,身处云梦泽深处的芈钰,与屈婴、子原、荆离、百里追等人筹谋布局,积蓄力量,渐渐织就了一张针对郢都、针对芈昌的天罗地网。
一切准备就绪,箭在弦上,只等一个发射的时机。
即将到来的三月十七,是芈昌的三十岁生辰。乐姒通过云芈和芦姜,悄悄向芈钰传讯,建议将起事的日子定在这天。
三月初七这日,芈昌又来到乐姒殿中休息。他近来心情异常焦虑不安,唯有乐姒的温婉如水,善解人意,才让他有片刻的安心。
“君上,您已经好几日未曾展颜了,十日后是您的生辰,咱们可好好庆贺一下。”乐姒捧着一盏安神茶,柔声劝慰。她穿着月白云纹深衣,外罩一件淡紫色薄纱长袍,发髻简单绾起,只簪一支素玉簪,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哼,有什么可庆贺的。”芈昌烦躁地挥手,“一堆烦心事!”
乐姒柔声道:“正因如此,妾身才觉得,这生辰宴,非办不可,且要办得盛大隆重。”
“哦?”芈昌挑眉看她。
“君上请想,近来外有晋国无礼,内有些许宵小作乱谣言,朝中难免人心浮动。此时若君上因烦忧而简朴度过生辰,甚至取消庆典,落在旁人眼里,会作何想?”
芈昌眼神一动。乐姒察言观色,继续道:“他们会觉得君上被外忧内患所扰,失了方寸。反之,若君上广邀群臣宗亲,大摆筵席,歌舞升平,一则向国人展示君上从容不迫、掌控大局的气度;二则可借机安抚重臣,厚赏犒劳,凝聚人心;三则也是向天下诸侯声明,我楚国在君上治下,依旧鼎盛富强,不惧任何挑战。那些流言蜚语,在如此煌煌气象面前,自然不攻自破。”
芈昌听着,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乐姒这番话,句句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需要展示力量,需要震慑内外,需要重新凝聚涣散的人心。一场极尽奢华的寿宴,确实是最直接有效的声明。
“阿乐所言,甚是有理。”芈昌一把拉住乐姒的手,任由茶盏落在地上,把她揽入怀里,坐在自己的腿上,“只是筹备起来,是否仓促?”
“君上富有四海,物力充足,何言仓促?”乐姒柔顺地靠在他胸前,眼中闪着光,“妾身愿协助操持,定让君上的三十华诞,成为郢都多年未有的盛事。也让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楚国威仪。”
芈昌终于露出了多日不见的笑容,在乐姒粉面上亲了一下:“好!就依夫人之言!大办!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这楚国之主!”
乐姒甜甜地笑着,心里只觉得如吃了苍蝇一般的恶心,恨意越烧越烈。
三月十七,芈昌的寿席开在明辉殿中,极尽奢华。青铜兽首灯树林立,鲸脂巨烛燃烧不息,映照着满殿锦绣。
熏香是南海龙涎混着异域苏合,气息浓烈而霸道。案几上陈列着来自四方的珍馐美馔:洞庭之鼈,云梦之芹,东海之鲮,南海之蚝,更有炙烤的整牛、蒸鹿尾、猩唇豹胎等难得一见的珍品。酒是陈年楚沥,琥珀光色在夜光杯中流转。
芈昌高坐主位,身着玄色绣金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垂旒冕冠,面色却因连日饮酒而显得晦暗。
乐姒坐在右列首位,俨然是后宫之主的身份。她穿着茜色锦绣凤纹深衣,头戴珠翠华盛,妆容精致,正小心地剥着一碟鲜果,递给偎依在身边的女儿慧芈。她和芈昌的关系在渚宫内外早已人尽皆知,虽有不少人认为她失了贞节,暗自腹诽,无人敢公开说什么。
成夫人去世后,芈昌未再立正妻,三个侧室都不大受宠,和云芈、宁芈陆续坐在乐姒的下首。自从芈盛坠江、景夫人去世,宁芈就被软禁了起来,迄今已有两年。今日芈昌心情大好,许她赴宴以装点门面,身边有几个内侍严密看守。
云芈穿着素色衣裙,端坐一旁,低眉顺目。她和宁芈这对苦命姐妹,只敢在芈昌不留意的时候偷偷对视,两人都是神色凄然,眼中含泪。
左列则是楚国的一众重臣和老臣,包括令尹黄骐、司徒斗宜、司败熊连等等,德高望重的前左尹杜奄也被召来叙旧。
成凡死后,大司马之位暂时空缺,职责由黄骐兼着。除了芈昌的几位亲信,众大臣皆虚与委蛇,麻木地扮演着粉饰太平的角色,配合着暴君“演戏”。
殿外夜色浓重,郢都仿佛沉眠。然而,就在子夜交替的时辰,城西方向突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而起,瞬间映红了半边夜空!紧接着,杀声、惊呼声、兵刃撞击声,如同溃堤的洪水,由远及近,汹涌而来,清晰地震动着宫墙!
“走水了!粮仓!”
“敌袭!有贼人破城!”
混乱的声浪,瞬间撕裂了宫廷虚假的宁静。
芈昌惊得掷出手中酒爵,霍然起身,带翻了面前案几,佳肴美酒泼洒一地:“何处喧哗?!何事惊慌?!”
一名侍卫统领盔歪甲斜地冲进来,脸上沾着烟灰,急声道:“君上!西城多处火起,疑似有人纵火!有不明兵马趁乱攻破了防守薄弱的西侧‘伏波门’,已杀入城内,正与巡城兵马交战!对方悍勇,城内已有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