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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手刃兄长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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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刃兄长

殿外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步伐与甲胄铿锵。子原、屈婴已基本控制宫禁,正向大殿合围。这声音听在芈昌耳中,无异于丧钟鸣响。

他踉跄后退,背脊彻底抵住了冰冷的宝座,再无退路。

他目光扫过殿中:乐姒紧紧搂着女儿,看向他的眼神只有刻骨恨意;老臣们瑟缩在角落,目光躲闪。

大势已去。这四个字如同毒蛇,噬咬着他最后的心防。极度的恐惧与不甘,加上多年压抑的扭曲与此刻穷途末路的疯狂,终于冲破了一切理智的堤坝。

“哈哈哈……”芈昌忽然发出一阵尖利而破碎的狂笑,他弃剑于地,哐当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伸手指向芈钰,嘶声力竭地吼叫起来:

“你们,你们这些蠢货,都被他骗了!都被这副漂亮皮囊和那些所谓‘大义’的说辞骗了!”他双目赤红,环视殿中众人,尤其是那些老臣,“你们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知道他是怎么得到晋国支持、怎么能潜回郢都的吗?”

他转身死死盯住芈钰,唾沫横飞:“是因为他芈钰!我们楚国堂堂公子,早就在洛邑,就把自己卖给了晋国的姬煊。卖身求荣,以色事敌!他们之间,早有茍且!四年前,那色胆包天的姬煊,就曾潜入楚国和芈钰私会,被我亲眼撞破丑行,简直不堪入目,是我看他年少,念及兄弟亲情才没有揭破。哼,所谓的故交之情,不过是床笫之间的龌龊交易!他今日能站在这里,靠的不是什么楚国人心,靠的是躺在晋国执政君姬煊的身下,摇尾乞怜换来的兵甲粮草。一个叛楚求荣、靠男人庇护的孽障,也配谈讨伐国贼,也配染指楚侯之位?”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殿宇。

“什么?!”

“竟有此事?”

殿上一片哗然。原本芈昌命人散布芈钰私通姬煊的流言,只是暗地流传,如今被他亲口宣之于众,其措辞之激烈耸动,着实骇人听闻。众臣无不面色大变,惊疑不定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芈钰。

乐姒捂住了慧芈的耳朵,气得浑身发抖。百里追眼中杀机暴涨,芦姜握紧了银刺,荆离与雀九也瞬间绷紧了身体,只待芈钰一声令下,便要动手。

芈钰身形挺拔依旧,面色却苍白如纸。芈昌的指控,将他内心最深处、最难以公诸于众却也最珍视的情感,以最污秽不堪的方式撕裂开来,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不仅是攻击,更是最恶毒的羞辱。

他毫不迟疑,斩钉截铁道:“芈钰此生,无愧于天地,无负于家国,所作所为,天地可鉴,山河可证!”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众人:“我芈钰,自十六岁入周王都为质,至今日重返郢都,其间历经阴谋、背叛、流亡、追杀,从未有一刻,忘记自己是楚人,从未有一刻,行过背叛楚国社稷、损害楚国利益之事!”

他的语调陡然升高,带着一种悲愤的铿锵:“至于私情……情属私衷,发于本心,纯乎自然。此乃我与姬煊二人之间事,不涉国政,不损楚利。莫非在座诸公眼中,我芈钰除却楚国公子身份,便不能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私情私衷之人?莫非一人之情爱,便可抹杀其全部作为、否定其所有对家国之责?”

芈钰并没有否认和姬煊有情,这是事实,纵然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亦不愿意撒谎,更不愿意说姬煊一句坏话。

荆离、百里追等人闻言,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既为他的勇气而感动,又有些担心。

雀九暗想:“公子钰这番话,字字真情流露,我可得牢牢记住,一字不落,回禀主君。”

“我今日举事,非为私仇,更非为一己权位!乃是为父侯、为兄长、为无数枉死忠良讨还血债。乃是为终结芈昌暴政,还我楚国朗朗乾坤,拯黎民于倒悬。此心此志,可昭日月!若因私情之故,便要全盘否定芈钰为国为民之心,否定今夜众将士拨乱反正之义举,那芈钰无话可说,但请诸卿扪心自问,这郢都之火、宫门之血,究竟为谁而燃,为谁而流?”

芈钰本就善辩,这一番话慷慨激昂,坦荡又极富感染力。将个人私情与家国公义明确分割,以无可辩驳的“从未背叛楚国”为前提,直面芈昌最尖锐的指控,反而显出一种光风霁月的魄力。

殿中安静了片刻,许多人的眼神开始变化。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响起。前左尹杜奄,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颤巍巍地从角落出列。他老泪纵横,却努力挺直佝偻的背脊:

“老臣……老臣愿以性命、以杜氏满门清誉担保!公子钰……绝非芈昌所言那般不堪!”

他艰难地擡起手,指向芈昌:“芈昌篡逆,暴虐无道,所言安可信乎?老臣曾护送少年的公子钰入洛邑,他聪敏仁孝,心系家国,天子御前举止从容,应对有度,维护我楚国尊严。其在洛邑,周旋于虎狼之侧,非有大智大勇不能为也!岂会因私废公,行叛国之事?此必为逆贼穷途末路,血口喷人,欲乱我等心志!”

杜奄德高望重,他一开口,分量极重。殿中气氛又是一变。

紧接着,司徒斗宜也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他面色凝重,环视众人,沉声道:“诸公,还有一事,关乎荡原之战真相,或许诸君有所不知,或为流言所误。”

他看向芈钰,眼含敬佩之色:“当年荡原,公子钰临危受命,担当主将,射杀晋侯姬焜,挫晋国锐气,可谓胜局已定。然,诸君莫忘,彼时国内骤生大变,芈光作乱,郢都危急!我军虽胜,却也伤亡颇重;而晋军主力虽退未溃,仍具反扑之力。”

他顿了一顿,让众人回想当时情势,继续道:“值此内忧外患、千钧一发之际,是公子钰,审时度势,深知若贪功追击,必与晋军残部陷入死战,纵能再胜,亦必是两败俱伤,届时我楚军精锐耗尽,何以回师平定内乱?楚国危矣!”

“荡原撤军,实是为保全我楚军来之不易的胜果,为保存回国平叛的实力,避免无谓的伤亡,毅然选择休兵,使我军得以从容整队,携胜而归,及时回援郢都,终平芈光之乱!此非通敌,实乃忍常人所不能忍,行非常之时的存国保军之智举!若无公子钰当机立断,我楚国恐怕早已陷入内战泥潭,何谈与晋国争锋?公子钰若真有二心,当时何不驱使疲敝之师与晋人死战,耗尽我国最后一分元气?”

斗宜的这番解释合情合理。保全胜利、保存实力、优先平定内乱,每一条都契合为将帅者的根本责任和家国大义。

许多将领,尤其是经历过荡原之战之人,闻言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看向芈钰的目光,从疑惑变成了由衷的叹服与认可。

在战场上,能判断何时该战、何时该止,才是真正的帅才。

“不——你们胡说!你们串通一气!你们都被他蛊惑了!” 芈昌眼睁睁看着局势再次逆转,最后的依仗也化为泡影,彻底陷入了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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