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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执政落幕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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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政落幕

永周烈王十二年。

姬焜之子、八岁即位晋侯的姬无疾,在执政叔父姬煊的教导与庇护下,长成了一位十八岁的少年。

他的相貌有三分像父亲姬焜,更多则来自母亲燕姞夫人,面相较为敦厚,性格方面也未继承父亲那份狭隘与焦躁,反而因自幼失怙、身处权力漩涡中心而养成了温和内敛、甚至有些过于谨慎的性子。

宽大的诸侯常服穿在他身上,尚显几分青涩,虽努力模仿着叔父姬煊的从容举止和沉稳风仪,总少了那份浸淫权力多年的气度。

这一日,宗庙祭祀刚毕。烟雾缭绕中,姬无疾独自留在偏殿,望着父亲姬焜的牌位,久久不语。

父亲的死,是他人生中最早、也最沉重的一道阴影。尽管所有人都告诉他,那是战场上的宿命,是当时的楚国公子——如今的楚侯芈钰所为,与叔父无关。只是,血缘的牵绊、童年时对父亲的孺慕与后来听到的零星议论,像一根刺,始终扎在心底最深处。

他敬重也依赖叔父,更感激叔父多年来的辅政与教导,可每当想起父亲暴毙沙场,一种难以言喻的隐痛便会悄然泛起,只是压抑在心中,不敢向他人提起。

“无疾。” 温和而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姬无疾浑身微震,迅速收敛情绪,转身,恭敬行礼:“仲父。”这是姬无疾对姬煊这位二叔的日常尊称。

姬煊走了进来,挥退了随从。他今日未着朝服,一袭家常的深青色广袖长袍,玉簪绾发,更显得面容清癯。岁月在他眼角留下了细纹,也沉淀了更多威严。他走到姬无疾身边,并未看他,目光同样落在那块写着“晋侯姬焜”的灵位上,沉默片刻。

“又想念你父侯了?”姬煊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姬无疾低头,犹豫了一下,终究轻轻“嗯”了一声。在这位善于揣度人心的叔父面前,他的心思很难隐藏。

姬煊转身看着他:“心中有结,亦是人之常情。你父侯是我的兄长,他的离去,于我、于晋国,皆是憾事。”

姬无疾擡起头,他有些意外,叔父竟会主动提及此事,且语气如此平和。

“但无疾,作为君主,你要明白,”姬煊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无论是谁,很多时候,生死荣辱,已不全然系于自身。你父亲当年亲征,是为晋国霸业,是为军前威望。战场刀剑无眼,胜负生死,皆是常事。芈钰,如今的楚侯,那一箭,是国战之仇,并非私怨。而且,他的兄长,也死在了荡原的战场之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直视姬无疾的眼睛:“你若始终囿于父仇私怨,看到的便只是杀父之敌。但若你将目光放远,看到的便是晋楚上百年的争霸,是堆积成山的将士枯骨,是两国百姓因战火而流离失所的苦难。君主之心,当以社稷为重,以万民为念。记恨一个人、一个国家很容易,但如何让晋国更强大,让百姓安居乐业,让这样的悲剧在未来减少发生,甚至不再发生——这才是你需要思考、并为之努力的要事。”

姬无疾怔怔地听着,叔父的话如同重锤,敲击在他一直以来有些混沌的心结上。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

“我并非要你忘却,”姬煊语气稍缓,“而是希望你将其化为更沉重的责任,而非压垮你的包袱。你父亲若在天有灵,想必也希望看到的是一个能让晋国长治久安、令列国为之信服的君主,而非一个沉溺旧怨、心胸狭隘的复仇者。”

这番话,既有理解和开导,亦有对君主之责的深刻阐释。

姬无疾如醍醐灌顶,心中那根扎了许久的刺,似乎被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慢慢抚平、拔除。他郑重向姬煊一揖:“侄儿……明白了。谢仲父教诲。”

姬煊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知道,这个孩子本性仁厚,缺的只是点拨与历练。

“明白就好。你还有两年就行冠礼了。许多事,该慢慢接手了。六卿与百官,都会辅佐你。”

是年暮秋时节,老内侍弥高病逝,姬煊为他厚葬,以报答他对自己和父亲姬固的忠诚。姬煊深知弥高和父亲感情特殊,但碍于身份,一生只能是主仆名义,特意把弥高葬在了父亲陵墓之侧。

此后两年,姬煊逐渐将更多政务交由姬无疾处理,自己从旁指点。姬无疾亦努力学习,虽天性温和,决策有时稍显犹豫,但勤恳仁厚,也能听得进重臣意见,晋国朝政在平稳中过渡。

姬煊不再担任中军将,将这个重任交给了他最信得过的赵肃,以魏毂为中军佐。狐仲坚和中行万继续为上军将佐,韩硕为下军将,出身北境的另一位将领荀起任下军佐,各居其位。

晋国的六卿构成了一个相对平衡的权力结构,既能辅佐晋侯,也在无形中形成制衡,确保晋国大政不会因君主年轻偏颇而出现大的动荡。

永周烈王十四年,春。

晋侯姬无疾年满二十,在叔父姬煊的主持下,于晋国宗庙举行了盛大的冠礼,诸侯皆遣使来贺。最引人注目的贺礼,来自西邻秦国。秦侯嬴冉不仅派来使团,更将其侄女丽嬴许配与晋侯为夫人,以续秦晋之好。

六月,晋侯的婚礼在绛城举行,十分隆重,姬无疾温和守礼,丽嬴贤惠明理,相处和睦。

洞房花烛夜,丽嬴轻声对姬无疾说道:“妾身远来,愿与君上同心,共护秦晋之谊,亦愿襄助君上,安定家邦。”

姬无疾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妻子带来的温暖,心中又多了几分踏实。

亲政后的姬无疾,在叔父与六卿的辅弼下,小心翼翼地处理国政。姬煊逐渐淡出前朝,更多时候在府中深居简出,偶有召见重臣,也多谈论战略大局或历史得失,具体政务过问渐少。朝野间开始流传执政君积劳成疾,身体似乎不大如前,加之多年操劳,恐有颐养之意。

一个秋雨绵绵的深夜,执政府突然传出急促的钟鸣与哀恸的哭声。紧接着,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炸响了寂静的绛城:晋国执政君姬煊,因旧疾复发,骤然病逝于府中,年仅三十六岁!

举国为之震惊!尽管对于姬煊的病情早有风闻,但这位执掌晋国大权十二年、智谋深远、战功赫赫的执政君,真的就这样猝然离世,依旧让所有人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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