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只是没看到你 (1/5)
只是没看到你
项目方案通过后的第三天,凌玥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说不上忙碌,也说不上清闲。方案通过了,意味着大量的运行工作才刚刚开始,但那些工作不需要她每天坐在沈玉的公司里——她可以在家画,在工作室画,在任何地方画。合同上写的是“特约插画师”,不是“驻场设计师”,她没有义务每天出现在二十三层那间采光很好的办公室里。
但周三早上,她还是去了。
周四也去了。
周五,她站在公寓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今天不需要去。另一个声音没有说话,只是把沈玉公司楼下的那棵梧桐树投影在她脑海里,树叶被风吹起来的样子,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
她去了。
凌玥讨厌自己这样。
她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至少在过去的三年里不是。她做决定的方式很简单——画,或者不画。接,或者不接。去,或者不去。每一个选项都清晰得像黑白两色,中间没有灰色地带。
但沈玉的出现把所有灰色都带回来了。
那种感觉像什么呢?像一幅画了一半的水彩,水分太多,颜色开始漫溢,原本清晰的边界变得模糊,轮廓消失在晕染的水渍里。你不知道它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你隐约觉得,它不会是你最初设想的那张画。
周五下午,顾衍之来找凌玥。
“凌老师,沈总说晚上有个小型聚餐,项目组的人都会去,您方便吗?”
凌玥擡起头,看着顾衍之。他的表情很自然,像一个普通的同事在转达一个普通的邀请。但凌玥注意到他说“沈总说”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可能也不知道沈玉为什么要搞这个聚餐,毕竟项目才刚刚启动,远没到庆功的时候。
“都有谁?”凌玥问。
“项目内核组的五六个人,还有沈总的两个朋友,好像是合作方的。”顾衍之说,“就是个普通的团建,沈总说她请客。”
凌玥想拒绝。
她有一百个理由可以拒绝——晚上要赶稿、身体不舒服、周末要出差、家里的猫生病了。她没有猫,但沈玉不知道。
“好。”凌玥说。
她不知道为什么说“好”。也许是“不”字太重了,重到她说不出口。也许是那个声音又在说话了,用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也许是她也想去。
这个念头让凌玥不舒服。
晚餐订在法租界一家很隐蔽的餐厅,外观是一栋老洋房,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凌玥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梧桐树的影子被路灯拉长,投在人行道上,像一幅炭笔速写。她推开铁门,穿过一条窄窄的弄堂,尽头是一扇木门,门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铺着碎石子,中间有一盏地灯,光晕很暖。
餐厅里面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装修是那种刻意的低调——清水混凝土的墙面,原木色的家具,桌上的餐具是日本的手作陶器,每一个杯子的釉色都不一样。
沈玉已经到了。
她坐在长桌的一端,正在和旁边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说话。看到凌玥进来,她的目光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凌玥选了一个离沈玉最远的位置坐下。
这不是刻意的。她只是想坐在角落里。角落让人安心,因为不需要担心身后有人。
人陆续到齐。除了项目组的五个人,还有两个凌玥不认识的女人——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三十岁左右,妆容精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另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短发,气质干练,看起来和沈玉差不多的年纪。
“这位是许半夏,”沈玉指着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做艺术品投资的。这位是姜晚,律师。”然后她看向凌玥,“这是凌玥,我们项目的特约插画师。”
许半夏的目光在凌玥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沈玉,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个弧度太快了,快到除了凌玥之外没有人注意到。但凌玥注意到了,因为她对这种目光太敏感了——那是“哦,原来是她”的目光,是知情者的目光,是沈玉的朋友在打量沈玉口中那个“特别的人”的目光。
凌玥低下头,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菜是沈玉点的,没有让任何人看菜单。一道一道地上,每一道都是那种看起来很简单但吃起来很复杂的菜——比如一块豆腐,上面放了一片紫苏叶和一勺海胆,豆腐的嫩、紫苏的香、海胆的甜,在嘴里同时炸开。比如一片和牛,煎到五分熟,旁边只放了一撮盐和一根迷叠香,肉质的油脂香在舌尖化开,像某种缓慢的、温柔的侵略。
“沈玉,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许半夏夹了一块鱼肉,语气随意,“姜晚说你上周又没去体检。”
沈玉端着酒杯,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