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五年后的清晨
五年后的清晨
第82章五年后的清晨
苏砚走后的第五年，书店还是老样子。书架还是那些书架，书还是那些书，风铃还是那串风铃。只是靠窗的位置，空得更久了。桌面上没有灰尘，林晚每天都擦。桌角放着一杯温水，每天换新的。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是苏砚喜欢的那种温度。五年了，她一天都没断过。
五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巷子周围的建筑都拆了，盖起了高楼大厦。晚书书店成了这片区域唯一的老建筑，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现代化楼宇之间，像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孤岛。但书店本身几乎没有变化。书架的位置没动过，读书角的沙发还是原来那张，连窗台上的绿萝都是原来那盆，长得很茂盛，垂下来的藤蔓绕了好几圈。
林晚也变了。她三十五岁了，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总是扎成一个低马尾。她瘦了，不是刻意减肥，是吃不下。苏砚走后的头几个月，她瘦了十几斤，后来慢慢恢复了一些，但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眼底总有一层淡淡的阴影，像隔着一层纱，看不透。
她还是每天早晨七点起床，煮粥，洗漱，下楼。开门之前，她会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看那串风铃，看看巷子里的青石板路，看看对面屋顶上那只橘猫。橘猫老了，毛色暗淡，行动迟缓，整天趴在屋顶上晒太阳，偶尔睁开眼睛看看她，又闭上。她有时候会跟它说几句话，说今天天气好，说书店来了新书，说苏砚以前最喜欢摸它。橘猫听不懂，但她还是说。
那天早晨，她刚打开店门，风铃响了一声。阳光从门口涌进来，照在书架上，照在收银台上，照在那个空着的靠窗位置上。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阳光，忽然想起五年前的今天。
五年前的今天，苏砚还在。那时候她已经很瘦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她还坐在窗边，还能自己喝水，还能叫林晚的名字。她说晚晚，今天的阳光真好。林晚说是啊，真好。苏砚说我想多晒一会儿，林晚说好，我陪你。她们就这样坐着，晒了一上午的太阳。那是苏砚最后一次坐在窗边。第二天，她就起不来了。
林晚走到靠窗的位置，在椅子上坐下。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觉得冷。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把钥匙。钥匙是铜的，被她摸得发亮，边角都磨圆了。那是收银台抽屉的钥匙，抽屉里放着苏砚的骨灰，放着苏砚的手机，放着苏砚写的那封信。她每天都打开看一遍，五年了，一天都没断过。
上午，王奶奶来了。老人家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进来，在靠窗位置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九十岁了，耳朵背了，眼睛花了，但精神还好。她每周都来，有时候带自己做的点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来坐坐，和林晚说说话。
“小林，”她说，“今天天气真好。”
“嗯。”林晚点点头，“真好。”
“苏丫头以前最喜欢这样的天气。”王奶奶看着窗外，“她说阳光好，心情就好。”
林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空着的座位，想象苏砚坐在那里，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毛衣，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嘴角带着笑。
“小林，”王奶奶忽然说，“你还不打算找个人吗？都五年了。”
林晚摇摇头。“不找了。”她说，“有她就够了。”
王奶奶看着她，叹了口气。“孩子，”她说，“苏丫头走之前，特意交代我，让我劝你，别一个人过一辈子。”
林晚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交代的？”
“走之前没多久。”王奶奶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说你性子倔，认准了就不回头。她说让你别等她，说让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林晚的眼泪涌了上来。她别过头，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但她觉得冷。
“王奶奶，”她哽咽着说，“她明明说让我好好活着，没说让我找别人。”
王奶奶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孩子，”她说，“苏丫头的意思是，让你幸福。”
“我很幸福。”林晚说，“有书店，有您，有她的星星，有她的风铃。我很幸福。”
王奶奶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握住林晚的手，那只手很瘦，骨节突出，和苏砚的手一样凉。“好孩子，”她哽咽着说，“你比奶奶想的倔。”
林晚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厉害了。
那天下午，林晚一个人在整理书架。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看到扉页上苏砚的字迹——“晚晚，你是我的玫瑰。”那是苏砚生病前写的，字迹工整有力。那时候她还没掉头发，还没瘦成一把骨头，还能画图，还能笑，还能叫她“晚晚”。林晚把书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想起苏砚说过的话——“晚晚，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替我看看我没看过的风景。”五年了，她没有看过任何风景。她哪里都没去，就守在书店里，守着苏砚的骨灰，守着苏砚的星星，守着苏砚的风铃。她知道苏砚希望她出去走走，希望她看看外面的世界，希望她好好活着。可她做不到。她怕一走，苏砚就真的不在了。
傍晚的时候，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日落。太阳慢慢西沉，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云层被镶上了金边，一层一层的，像铺开的锦缎。
“苏砚，”她在心里说，“今天的日落还是金红色。五年了，一点都没变。你看到了吗？”
风铃响了，清脆的一声，像是在回答。
“苏砚，”她继续说，“五年了。你走了五年了。我想了你五年。每一天都想，每一夜都想。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
风铃又响了，这一次不是一声，而是连续好几声，清脆的，像在笑。
林晚擡起头，看着那串风铃，看着那些玻璃珠在夕阳下闪着光。她想起苏砚说过的话——“风铃响了，就是我在想你。”
“苏砚，”她在心里说，“你在想我吗？”
风铃又响了，像是在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