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拆迁完成后的孤岛 (1/2)
拆迁完成后的孤岛
第83章拆迁完成后的孤岛
苏砚走后的第六年,老城区最后一批老建筑也拆了。巷子两边的老房子一栋接一栋地倒下去,碎砖烂瓦堆成小山,挖掘机的轰鸣声从早响到晚,震得书店的玻璃窗嗡嗡地颤。林晚每天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挖掘机一点一点地把邻居们的家铲平,看着那些住了几十年的老人拖着行李离开,看着那些青石板路被挖起来扔掉。
王奶奶也搬走了。老人家九十一了,腿脚实在走不动,被她儿子接去了城里。走的那天,她拉着林晚的手,哭得像个孩子。“小林,”她哽咽着说,“奶奶走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的。”林晚点点头,说王奶奶您放心,我会好好的。王奶奶上了车,车子开动了,她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一直回头看,直到巷口消失。林晚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站了很久。
后来整条巷子就只剩下书店了。两边的房子都拆了,空地上一片狼藉,碎砖、破瓦、生锈的钢筋,还有被遗弃的旧家具。挖掘机终于开走了,工人们也撤了,只剩下风声和偶尔几声鸟叫。晚书书店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孤岛。
林晚每天照常开门、擦书架、整理书籍、煮茶。只是门口再也没有邻居经过,巷子里再也没有脚步声,对面的屋顶上那只橘猫也不见了——不知道是跟着主人搬走了,还是死在了某个角落。风铃还在,风吹过的时候还是会响,但声音比以前更响了,因为周围太安静了。
那天下午,一个年轻人骑着摩托车停在书店门口。他戴着安全帽,穿着荧光背心,手里拿着一沓文档,看起来像是工地的负责人。他走进书店,四下看了看,然后走到收银台前。
“你好,我是拆迁办的。”他说,“来跟您确认一下,这栋楼是保留建筑,不拆。但周边的地基要加固,可能会有些噪音,请您谅解。”
林晚点点头。“知道了。”
年轻人看了看书店,又看了看那个空着的靠窗位置,犹豫了一下。“您是……林晚女士?”
“嗯。”
“我听同事说过您的事。”他的声音放轻了些,“您的爱人,是设计师苏砚吧?”
林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们拆迁办的都知道。”年轻人说,“当年苏砚设计师为了保住这栋楼,跟上面闹了很久。后来方案改了,这栋楼才保下来。她是我们的前辈,我们都记得她。”
林晚的眼泪涌了上来。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年轻人站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个空着的位置,然后鞠了一躬,转身走了。摩托车的声音渐渐远去,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晚走到靠窗的位置,在椅子上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看着窗外那片废墟,想起以前这条巷子热闹的样子——王奶奶拄着拐杖慢慢走,李爷爷在门口浇花,对面楼上的小孩在巷子里追着跑,笑声传得很远。苏砚从巷口走过来,穿着深灰色大衣,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推开门,风铃响一声,她走进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时候多好啊。巷子还在,邻居还在,苏砚还在。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她,只有书店,只有那串风铃。
“苏砚,”她在心里说,“你知道吗?巷子拆了。王奶奶搬走了。李爷爷去年走了。那只橘猫也不见了。只剩下我了。”
风铃响了,清脆的一声,像是在回答。
“苏砚,”她继续说,“你放心,书店还在。你说过的,书店是我们的家。我会守着它,一直守着。”
风铃又响了,这一次不是一声,而是连续好几声,清脆的,像在笑。
林晚擡起头,看着那串风铃,看着那些玻璃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她想起苏砚说过的话——“风铃响了,就是我在想你。”
“苏砚,”她在心里说,“你在想我吗?”
风铃又响了,像是在说——想。
那天晚上,林晚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光秃秃的废墟上空,显得格外孤独。她看着那片废墟,想起苏砚说过的话——“晚晚,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替我看看我没看过的风景。”她哪里都没去,但她看到了废墟。不是风景,是时间的痕迹,是时代的变迁,是生命的无常。她看着那些碎砖烂瓦,想着那些被拆掉的房子,想着那些搬走的邻居,想着苏砚。
“苏砚,”她在心里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你没有保住这家书店,现在它也会被拆掉。那我该怎么办?我去哪里?”
风铃响了,轻轻的一声,像是在说——你还有我。
“可是你不在了。”林晚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不在,我要书店有什么用?”
风铃沉默了。夜风吹过,它轻轻摇晃,但没有发出声音。林晚坐在那里,看着那串沉默的风铃,哭了很久。她知道苏砚在,一直在。在风铃里,在星星里,在记忆里,在心里。可是她摸不到她,看不到她,听不到她的声音。她只能靠回忆活着,靠那些旧照片、旧信件、旧对象活着。
她站起身,走到收银台前,打开抽屉。红色布袋还躺在那里,旁边是苏砚的手机,再旁边是那封信。她把信拿出来,展开,又读了一遍。
“林晚,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对不起,我还是先走了。答应要一直陪你的,我食言了。不要难过,也不要自责。遇见你,爱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书店是我们的家,你要好好守着它。这是我能留给你的,最珍贵的东西。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更好的人,不要犹豫。你值得所有的幸福。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保佑你。永远爱你的,苏砚。”
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苏砚,”她在心里说,“你放心,书店我会一直守着。不管周围变成什么样,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书店不会变,我不会变。对你的爱,也不会变。”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那个空着的座位上。她看着那个空座位,想象苏砚坐在那里,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毛衣,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嘴角带着笑。
“苏砚,”她在心里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