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余烬 (4/4)
闫铭站起身,没有再看身后那几乎凝固的一幕,径直转身,向楼梯口。
走到一楼客厅时,脚步顿了一下。
闫铭的脚步在旋转楼梯的中段顿了一瞬,擡眼目光穿过雕花栏杆的缝隙,投向二楼。
那里,光影从高处窄长的彩绘玻璃窗斜斜射入,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光晕中心,周连山正单膝跪在闫琅的轮椅前。
他低着头,整张脸都埋进了闫琅放在膝头的那只苍白瘦削的手里。
男人宽阔的脊背剧烈地颤抖着,那份压抑了十余年的痛苦与悔恨,浸湿了闫琅的指缝。
闫琅垂着眼帘,另一只未被握住的手,正极其缓慢地落在周连山的短发上。
闫铭收回了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一幅与己无关的寻常景象。
他走到玄关,拿起放在柜子上的车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微顿。
没有停留,他拉开门,步入上午清冷的空气中。
阿斯顿马丁无声地滑出疗养院宁静的车道,汇入小镇稀疏的车流。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子驶离主乾道,拐进一条僻静的两侧栽满高大柏树的小路,最终停在了一处铸铁雕花大门前。
这里远离尘嚣,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青草和远处传来的隐约花香。
闫铭推开车门,他走进墓园,脚步踏在碎石小径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墓园不大,管理得非常好,绿草如茵,墓碑整齐排列,周围点缀着应季的鲜花。
午前的阳光穿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排排整洁肃穆的墓碑,最终在一块黑色的花岗岩墓碑前停住了脚步。
上面用中文和当地语言刻着简单的铭文:慈母 林静之墓。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立碑人,干净得近乎冷清。
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连衣角都几乎不再拂。
风吹过墓园周围的树林,发出沙沙的轻响,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清脆地鸣叫。
远处小镇教堂的钟声,悠扬地敲了几下。
风拂过他的额发,阳光将他挺直却孤峭的影子投在墓碑前的草地上。
他就这样站着,与墓碑沉默相对。
直到日头渐高,闫铭才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擡起手,似乎想触碰一下冰凉的碑石,但在指尖即将碰触的瞬间,又停住了。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做。
只是深深,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墓碑,毫不留恋地转身。
墓园的风裹挟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吹动他深色外套的下摆。
他的背影在成排的墓碑间穿行,很快便消失在小径尽头,仿佛从未在此驻足。
当他走出铸铁雕花大门,重新坐进驾驶座时,脸上的平静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快速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屏幕短暂暗下,随即跳出一个加密通信界面。
“是我。”他对着麦克风低声说,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