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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日记本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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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

一九九二年八月,伦敦。

对角巷的人比去年多了将近一倍。塞西莉亚站在丽痕书店门口,手里攥着O.W.L.备考书单,被挤得往橱窗方向退了一步。橱窗里,吉德罗·洛哈特的海报贴了整整一排——同一个男人以五种不同的角度露出牙齿,每一张海报里的他都在朝不同方向眨眼。最中间那张还在动:洛哈特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领结,然后转向人群,露出一个像是练习过一千次的笑容。

“借过。”她侧身从两个抱着《与食尸鬼同游》的胖女巫中间穿过去。

书店里更挤。楼上挂着的横幅写着“吉德罗·洛哈特签名会”,排队的人从楼梯口一直蜿蜒到门口,像一条由尖顶帽和羽毛头饰组成的、缓慢移动的河。塞西莉亚往反方向挤,在魔药学书架前找到了喘气的空间。她的手指从一排《高级魔药制作》的书脊上划过,挑了一本品相最好的抽出来。封面的铜版画上,一只坩埚正在往外冒银蓝色的烟雾,烟雾里隐约能看到一个药剂师的脸——专注,安静,和楼下那个露齿而笑的男人完全不是同一种生物。

挂坠盒在她胸口微微发烫。

不是平时那种温热。是更紧的、像是被人攥住了的烫。

“怎么了?”她在心里问。

没有回答。但温度又高了一度。像一声没有发出声音的警告。

塞西莉亚把书夹在腋下,擡起头。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不是签名会那种兴奋的骚动——是更尖锐的、像石头划破玻璃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推搡。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往外荡开,露出骚动的中心。

卢修斯·马尔福站在楼梯口下方。铂金色的长发披在黑色旅行斗篷上,蛇头手杖点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根被钉进地面的银钉。他面前站着一个红头发的男人——亚瑟·韦斯莱。韦斯莱的袍子比卢修斯的旧得多,袖口磨得发白,领子上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根被风吹了很久但还没断的树。

“——马尔福。”亚瑟·韦斯莱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你居然敢在公共场合露面。”

卢修斯的嘴唇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冷的东西。“韦斯莱。我听说魔法部最近在查滥用麻瓜物品的案子。你一定很忙。”

“至少我的忙是正派的忙。”亚瑟往前迈了一步。他比卢修斯矮半头,但他擡起头的方式让这个高度差变得不重要了。“不像有些人,靠翻倒巷的生意——”

“亚瑟。”一个红头发的女人——莫丽·韦斯莱——从人群里挤出来,拉住丈夫的手臂。她身后跟着一群发色各异的孩子,其中一个红发女孩——金妮——被挤在最边上,怀里抱着一只坩埚,坩埚里堆着几本二手课本。

卢修斯的目光扫过那一群孩子。在那个红发女孩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回到亚瑟脸上。

“韦斯莱家的孩子。”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让我数数——六个?七个?养得起吗?”

亚瑟的脸涨红了。他甩开莫丽的手,朝卢修斯冲过去。人群发出一声惊呼,往后退了一大圈。他们两个撞在一起——不是魔法决斗,是更原始的、像两只公鹿角抵角一样的撞击。亚瑟的手揪住了卢修斯的领子,卢修斯的手杖打在了亚瑟的肩膀上。两个人踉跄着撞到了书架,几本洛哈特的精装书从架子上掉下来,封面上的洛哈特们同时捂住了眼睛。

“爸爸!”金妮尖叫了一声。

塞西莉亚站在魔药学书架后面,一动不动。她的视线不在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男人身上。在卢修斯·马尔福的手上。

在撞击的那一瞬间——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亚瑟·韦斯莱愤怒的脸和卢修斯·马尔福冰冷的眼神吸引走的那一瞬间——卢修斯的右手从长袍袖口里探出来。指间夹着一本薄薄的、黑色封皮的书。

动作极快。快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把那本书塞进了金妮·韦斯莱的坩埚里。

不是扔。是放。动作流畅得像在把一件自己不再需要的东西归位。然后他直起身,用手杖挡开亚瑟的下一拳,往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被揪歪的领子。

“在公共场合动手,韦斯莱。”他的声音依然光滑,带着恰到好处的重量。“魔法部会怎么想?”

亚瑟被莫丽和两个儿子拉住了。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领口被扯开了一颗扣子,脸上有一道被手杖划出的红痕。他看着卢修斯,眼神里有一种塞西莉亚认得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愤怒下面更深的、像旧伤疤被揭开一样的疼。

“总有一天,马尔福。”亚瑟说。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总有一天,你会为你的‘东西’付出代价。”

卢修斯没有回答。他用手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像是在掸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然后他转过身,从人群让出的信道里走了出去。德拉科跟在他身后——塞西莉亚这才注意到德拉科一直站在楼梯下的阴影里,从头到尾没有动过。经过金妮·韦斯莱身边时,德拉科的目光在她怀里的坩埚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收回视线,跟着父亲走出了丽痕书店。

挂坠盒在她胸口剧烈发烫。

烫到她不得不把手按在长袍上,隔着布料压住它。

“那个。”他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很紧。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钳子夹住了才放出来的。“那个黑色的。是他。”

“什么是他?”

“另一个。我的一部分。”

塞西莉亚的目光落向金妮·韦斯莱。红发女孩正被母亲揽在怀里,莫丽·韦斯莱一边用手帕擦着丈夫脸上的划痕一边低声骂着“该死的马尔福”,声音里既有愤怒又有某种更疲惫的东西——像是在骂一个已经骂了太多年的人。金妮的脸埋在母亲的肩膀上,但她的手紧紧抱着那只坩埚。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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