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形象 (1/4)
形象
十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塞西莉亚第三次翻开日记本。
这一次不是在盥洗室。金妮·韦斯莱已经三天没有出现在公共场合了——庞弗雷夫人说她得了重感冒,需要卧床休息。但塞西莉亚在级长巡逻时路过医疗翼,通过门缝看到金妮坐在病床上,怀里抱着那本黑色封皮的书,嘴唇在无声地动着。庞弗雷夫人从她身边走过时,金妮擡起头笑了一下——一个正常的、十一岁女孩的笑。那个笑让塞西莉亚的后颈发凉。因为那个笑太正常了。正常到像是借来的。
日记本是塞西莉亚从金妮的枕头底下拿到的。金妮被庞弗雷夫人带去喝安眠药剂的那几分钟里,塞西莉亚走进空无一人的医疗翼病房,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指尖碰到了那本黑色封皮的书。皮革是温的——不是被体温焐热的温,是自己在发热的温,像一只蜷在窝里的活物。
她把日记本带到了有求必应屋。
房间在她进入的瞬间变化。墙壁变成深色的木镶板,壁炉里燃起火,但火焰比平时暗——不是橘红色的,是更深的、接近暗红的光,像余烬。矮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焰跳了一下,像在打量她。
塞西莉亚把挂坠盒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矮桌的左边。日记本放在右边。两个魂器隔着一盏油灯,像两个人在棋盘两侧坐下。挂坠盒的温度平稳。日记本的封面在灯焰的光里微微泛着幽光——那种黑不是颜色,是某种更深的、像把光线吸进去之后吐不出来的质地。
她翻开日记本。
你在吗?
墨迹渗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笔画带着一种急切——不是控制不住的急切,是那种知道自己在被等待的急切。像一个人走进房间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但依然保持着风度。
你在哪里?不是盥洗室。
有求必应屋。
你喜欢这里。
你怎么知道?
他记得。我能感觉到。你第一次在这里和他说话的时候,你的魔力波动是什么样的。
塞西莉亚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瞬。挂坠盒在矮桌左边,温度没有变化。但他没有说话。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语言——他在听。他在等。
你能感觉到他的记忆?
碎片之间。感觉不完全。像隔着水听声音。但我能感觉到他记得最清楚的东西。
他记得最清楚的是什么?
沉默。这一次的沉默不是选择,是计算。像一个人在决定要把一颗棋子放在哪个位置,才能最大化它的价值。
你。
塞西莉亚的手指收紧了。
他记得你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记得你手指的温度。记得你把纽扣放在抽屉里的声音。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不是因为挂坠盒记得这些。是因为日记本说出来的方式——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不是嫉妒。是更复杂的、像一个人在描述一种他还不能完全理解、但知道它很重要的东西。
你也有他的记忆吗?
我没有。我被封进来的时候,他还没经历那些。但我知道他现在的感觉。碎片之间的联系。他感觉到的东西,我能在边缘上碰到。像——字迹停了一瞬。——像把手放在一面墙上,感觉墙另一面有人在敲门。
塞西莉亚看着那行字。她想起挂坠盒在暑假时说的——“他会看到我。我会看到他。然后我们会知道彼此记得什么。”
你想见他。
他是我。
他是老了的你。
他是经历过那些的我。
字迹消失了。然后新的字出现了,比之前所有的都慢,一笔一划,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不,不是斟酌——是布局。像一个人在下棋时,故意放慢落子的速度,让你以为他在犹豫。
我嫉妒他。
塞西莉亚的呼吸顿了一下。
嫉妒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