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1/7）

第 1 章

星历1520年·西溟星区·萨罗斯庄园

沃特第一次见到埃尔莫萨，是在玫瑰丛中。

那年他十二岁，刚被从旁系过继到主家。雌父牵着他的手穿过花园，絮絮叨叨地叮嘱：“见了主家的虫要低头，说话要轻声，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别多嘴，别乱看——”

雌父的手心湿冷，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鱼。沃特低着头，数脚下的石板。一块，两块，三块。石缝里钻出细碎的青苔，被晨露浸得发黑，踩上去有种黏腻的绵软。空气里飘着玫瑰的甜香，浓得发苦，像葬礼上焚的香。

“擡头。”

声音很轻，像风拂过琴弦。

沃特擡头。

阳光从云层缝隙洒下，穿过繁花的枝桠，为那个铂金色长发的少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少年站在玫瑰丛中，霁蓝色的眼眸望过来，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不是嘲笑，不是审视，只是淡淡地、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沃特后来想过很多次，那个笑容到底意味着什么。

当时他只顾着看那头铂金色的发丝。发丝在逆光中近乎透明，软软地垂在额前，发尾微微卷曲，搭在藏青色的领口上。那料子沃特认得，是北区进口的冰蚕丝，一匹能换旁系半年的嚼谷。

“你叫什么？”

“沃……沃特。”

“沃特。”少年点点头，转身对沃特的雌父说，“可以了，你下去吧。”

雌父愣住：“可是，埃尔莫萨少爷，家主说要亲自——”

“我说，可以了。”

声音还是那样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切断了所有可能的反驳。

雌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退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靴底碾碎了几片落花，留下一地狼藉的红。那些破碎的花瓣沾在石板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沃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玫瑰丛里，那个叫埃尔莫萨的少年向他伸出手。

“过来。”

沃特走过去。

玫瑰的刺刮过他的小腿，留下细密的血痕。但他不敢停，只是盯着那只伸向他的手——修长，苍白，指节分明，像一尊玉雕。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粉色，甲缝里干干净净，不像旁系的虫，指甲缝里总嵌着洗不净的泥垢。

终于，他握住了那只手。

很凉。凉得像深冬的泉水，凉得让人想把它捂热。沃特下意识地握紧了一点，想把掌心那点可怜的暖意渡过去。

“怕什么？”埃尔莫萨低头看他，霁蓝色的眼眸里映出沃特的脸——那张脸上有惊恐、有茫然、有小心翼翼的讨好，“我又不吃虫。”

沃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那只手虽然凉，却没有松开。

后来他才知道。

那一天是埃尔莫萨亲自去旁系挑的“玩伴”。主家的继承虫需要一个陪读，需要一个影子，需要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萨罗斯家族的金蝎蛉血脉需要纯净，但继承虫的成长需要参照物——需要一块垫脚石，来丈量自己站得有多高。

而沃特，被选中了。

不是因为聪明，不是因为漂亮，只是因为——他是旁系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没有后台，没有背景，死了也不会引起任何波澜。雌父在旁系管仓库，半辈子没出过错，也没立过功，像仓库角落里那架落了灰的旧梯子，用的时候拖出来，不用的时候塞回去。

“你运气真好。”同屋的旁系少年听说后，酸溜溜地说，“被主家少爷看上，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别忘了兄弟们。”

少年叫科恩，和沃特一起睡了六年通铺。指甲缝里常年嵌着黑泥，说话的时候喜欢凑得很近，喷出一股劣质合成蛋白嚼多了的酸腐味。

沃特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