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2/7）

只是想起那只冰凉的手，和那句“我又不吃虫”。

吃不吃虫，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那天起，命就不属于自己了。

萨罗斯庄园比他住过的所有地方加起来都大。

主宅是一栋五层的老建筑，外墙爬满了深紫色的藤蔓，据说有三百年的历史。翡丽西泰还没成为圣地的时候，萨罗斯家族就已经在这里扎根。那些藤蔓的根系深扎在墙体里，像血管一样蔓延，把整栋楼裹成一个巨大的、跳动的心脏。

沃特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被扑面而来的冷气激得打了个哆嗦。不是温度低，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大理石地板泛着幽暗的光，走廊两侧挂着画像，一张张陌生的脸嵌在金框里，眼珠用黑曜石镶嵌，无论走到哪个角度，都觉得它们在盯着你看。

“别到处乱看。”引路的仆从头也不回，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主家不喜欢多事的虫。”

沃特低下头，盯着前面那双锃亮的皮靴。靴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一下，两下，三下——他忍不住又数了起来。

三十七步后，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仆从擡手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进来。”是那个很轻的声音。

门推开，沃特看到了埃尔莫萨。

少年已经换了衣服，藏青色的便服换成了一身月白的袍子，袖口绣着银色的蝎尾纹——萨罗斯家族的家徽。他坐在窗边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手指间夹着一支羽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一滴墨将滴未滴。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侧脸上。沃特这才看清，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站那儿干什么？”埃尔莫萨没擡头，“过来。”

沃特走过去，在书桌前站定。视线刚好落在摊开的书页上，那些字密密麻麻，像一群黑蚂蚁爬在白纸上。他一个也不认识。

“认识字吗？”

“认……认识一点。”沃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雌父教过一些。”

“哪些？”

沃特指了指书页上的几个字：“这、这个，‘星’……这个，‘月’……还有这个——”

“够了。”埃尔莫萨放下笔，终于擡起头看他，“从今天起，每天认二十个字。认不完不许睡觉。”

沃特愣住了。

他以为会被安排去打扫马厩，或者去厨房帮忙，或者——

“愣着干什么？”埃尔莫萨皱眉，“你以为我叫你来是玩的？”

“不、不是……”沃特慌忙摇头，“只是……”

“只是什么？”

沃特咬了咬嘴唇：“只是没想到，少爷愿意教我认字。”

埃尔莫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玫瑰丛中的不一样。这次的笑意里带着点别的东西——沃特当时读不懂，很多年后回想起来，才明白那叫“审视”。是一种打量猎物的眼神，带着好奇，带着玩味，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兴趣。

“教你认字？”埃尔莫萨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沃特面前，“沃特，你听好了。”

他伸出手，捏住沃特的下巴，迫使他擡起头。

那双霁蓝色的眼眸近在咫尺，瞳孔里倒映出沃特惊慌的脸。沃特能看见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的样子——脸色苍白，嘴唇发抖，像一只被蛇盯上的老鼠。

“你不是我的学生，也不是我的朋友。”埃尔莫萨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琴弦，“你是我的影子。影子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只需要跟着主人走。明白吗？”

沃特的下巴被捏得生疼，但他不敢动。

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