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6/7）

“我在想，”埃尔莫萨说，“如果有一天，我不用对每一个虫都笑，会是什么感觉。”

沃特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埃尔莫萨也会有这样的想法。在沃特眼里，埃尔莫萨是完美的——完美的铂金发，完美的笑容，完美的礼仪，完美的功课。他以为埃尔莫萨生来就是这样，生来就站在那个高度，俯瞰所有需要低头的虫。

“你不一样。”埃尔莫萨看着他，“你是我选的。不是因为我需要对你笑，是因为……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铂金色长发染成真正的银色，像霜，像雪，像沃特想象中北区的极光。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礼袍的衣摆垂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继续学。”他说，头也不回，“明年开始学拉丁文。”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沃特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月光洒在书桌上，照着他今天刚抄完的笔记。那些字歪歪扭扭的，像一排排努力站直的小虫。他抄的是《星历纪要》第三章，讲的是翡丽西泰圣殿的创建——“圣座总礼仪长克莱芒蒂安，以三翼尾钩冠冕为誓，立血脉为神圣，定雄虫为至宝……”

他一个字也看不懂。但他抄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力求工整。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影子也许没有心。

但影子能看见光。

那一夜，沃特很晚才睡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纹，想着埃尔莫萨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呢？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他愿意做这个影子。

不是因为怕被送回旁系。

是因为他想继续看见那束光。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玫瑰丛的影子渐渐拉长。沃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明天要学的拉丁字母：

A, B, C, D……

念到第十遍的时候，他终于睡着了。

嘴角挂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个夜晚，埃尔莫萨站在自己的窗前，也在看着同一片月光。他看着远处那间小屋的窗户，看着那盏亮到深夜的灯，看着灯光熄灭后陷入黑暗的窗棂。

“影子。”他轻轻地念着这个词。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书桌。桌上摊着一份文档，封口处盖着萨罗斯家族的家徽——银色的蝎尾纹。那是祖父，当代家主萨罗斯侯爵派人送来的。

文档的第一行写着：

“关于‘编辑A’计划的第二阶段实施方案……”

埃尔莫萨在书桌前坐下，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

他的手很稳。

但笔尖悬在纸面上，很久很久，没有落下。

月光通过窗户，照在他铂金色的发丝上，照在他霁蓝的眼眸里。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井，井底藏着谁也看不见的东西。

远处，宴会的喧闹声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