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1/5）

第 12 章

异兽潮汐比预警提前了十七秒抵达。

十七秒，不够逃生舱弹射，不够引擎预热至跃迁阈值，甚至不够让巡逻舰的警报系统完整鸣响一轮。但它足够让所有具备战斗本能的生物意识到一件事：死亡到了。

尼希伦斯在侦察机甲的驾驶舱里，听见金属撕裂的声音从舰体深处传来——不是外部撞击的爆裂，而是由内而外的、沉闷的破膛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合金的母体中分娩而出。

异兽的触手直径超过三米，表面覆盖着星能结晶化的鳞片。每一片鳞都在旋转，边缘锋利如手术刀，划过军规合金舱壁时，金属像浸水的纸一样无声撕裂。触手从左舷贯入，从右舷穿出，带起一蓬金属碎屑与冷冻液的冰晶。

机甲被擦了一下。

只是一擦。左侧驾驶舱瞬间向内凹陷，仪表盘炸成千万片碎玻璃，火花像节日的焰火般四溅。武器架从舱壁上脱落，一柄粒子刃在空中翻转，锋刃正对着他的位置坠落。

尼希伦斯看见刃光朝自己飞来。

他想躲，但五点式安全带将他牢牢锁在座椅上。

刃光切开号称能抵御异兽爪牙的合金装甲——像热刀切入黄油。价值三千贡献点的军规防护服——像纸。然后是皮肤、脂肪、肌肉，一层一层被剖开，像生物课上翻开的解剖图谱。

奇怪的是，他没有痛觉。

也许是太快了，也许是神经末梢还没来得及向大脑发送信号。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腹部被切开一道整齐的裂口，内脏正从里面缓慢涌出。颜色鲜艳得近乎失真——动脉的红、静脉的暗紫、脂肪的鹅黄、筋膜的珍珠白，在应急冷光下泛着湿漉漉的釉质光泽。

他想起第三任宿主的死亡回放——被异兽分食，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往上咬。系统卡林说画面很精彩，他拒绝观看。

原来真正濒死的时候，是不疼的。

金色竖瞳出现在视野边缘。

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兴味，正从某个无法定位的角度注视着他。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熔化的黄金，漫长轮回中见过的最亮的光。

爬行动物的眼睛。

【濒死状态触发紧急契约。宿主是否接受基因重组？】

系统的声音像从极远处传来，尼希伦斯想回答“接受”，但喉咙里涌上来的全是血。温热，咸腥，带着内脏碎块，从嘴角溢出，沿着脸颊流下，滴落在驾驶舱的金属地板上。

他用残存的意识，在脑内喊了一声——

“接受。”

【契约成立。】

金色竖瞳眨了一下。

尼希伦斯看见自己的血液开始发光。洒落在地板上的血，正从伤口往外涌的血，突然开始发出金色的微光。光芒越来越亮，像点燃了一颗恒星，最后汇聚成一道光柱，冲向无尽的星空深处。

失去意识前，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带着笑意，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趣事：

“真是暴殄天物呢～”

尼希伦斯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漂浮在虚空中。

不是真正的虚空——他能看见星辰，看见银河，看见远方星云在缓慢旋转。但他的身体没有重量，没有实体，只是一团飘浮在宇宙深空中的意识。

侦察机甲扭曲的金属壳残骸，正缓缓飘向远方。驾驶舱的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巡逻舰从中断成两截，断口参差不齐，像被巨兽咬断的骨头。领主兽的触手还插在其中一截残骸里，但已经失去活性，正在缓慢分解为星尘。

成百上千具异兽的尸体飘浮在虚空中，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只剩下一截触手或一片鳞甲。它们的□□在真空中凝结成冰晶，在恒星光芒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像无数颗细碎的钻石。

他还看见，自己的血正从每一处飘洒。

血液没有被真空蒸发，没有被辐射分解，而是保持着液体的形态，在虚空中蜿蜒流淌，像金色的河流，汇集向金色竖瞳所在的方向。

有什么东西在他意识深处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像归巢的幼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