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7/8)
尼希伦斯收回目光,看向池中的孩子。
药液继续翻滚着,带起一阵阵蒸腾的热气。那孩子的眉头舒展了一些,攥着把手的指节也松了松——药力开始起作用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
但尼希伦斯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三天,他得守在这里。
热气模糊了孩子的面容,只留下一个朦胧的轮廓,蜷缩在暗红色的液体里,像是母体中尚未成形的胚胎。
【那您为什么要救他?】
因为我可以。尼希伦斯想。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能救一个是一个。
三天后,路德维希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秒,看见的是一双金色的竖瞳。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不是俯视,不是打量,只是看着。认真地、专注地看着,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像是在确认他确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路德维希后来对曼诺茨说:“那是第一次,有一个虫认真地注视着我。”
不是那些匆匆掠过的目光,不是充满怜悯或厌恶的眼神,不是那些把他当成透明物的忽视——是真正的、专注的注视。
“老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那双眼睛的主人伸手,拂去他额头的汗。指尖带着一点凉意,动作很轻。
“好好休息。”那个人说。
路德维希想说什么,但眼皮实在太沉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身边多了很多东西。
新制的袍子,尺寸刚好合身。柔软的毛毯,散发着阳光的味道。还有一小瓶药膏,用素净的瓷瓶装着,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写着用法。
从那天起,近身服侍的仆从换了大半。那些懈怠的、敷衍的、把他当成透明物的面孔消失了,换成了陌生而沉默的新面孔。
后来,那个人开始教他辨认药草。教他分辨仆从的谎言。教他在圣殿的阴影里保护自己。
“你看,”那个人指着一种开着细小白花的植物,“这是月影草。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苦味。把它碾碎了涂在伤口上,可以止血。”
路德维希认真地看着,认真地记着。
“你怎么知道这些?”有一次他忍不住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用那双金色的眼睛。
路德维希后来学会了不再问那些不合时宜的问题。
但他一直记得那双眼睛。
离开医疗室的时候,系统问:【您打算庇护他多久?】
尼希伦斯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远处的圣殿穹顶。尖塔在夕阳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金红,像燃烧的火焰,又像凝固的血。
“到他不需要为止。”他说。
明天还有一堂圣典课,莱伊缇大概又会撒娇讨饶,又会偷偷看智脑环,又会在他推门而入的时候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塞到枕头底下。
那孩子。他想。也是个麻烦。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夕阳沉落,暮色四合。
远处传来普鲁兽的叫声,低沉而温驯。
尼希伦斯走进渐浓的夜色里,白袍在风中轻轻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