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6/8）

尼希伦斯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检测到生命信号。】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正经起来，【就在那片草丛后面，树洞里。幼年期虫族，雄性，生命体征不稳定，体温异常升高，疑似进入发育周但未得到妥善处理。】

我知道。

尼希伦斯擡脚朝那片草丛走去，步伐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迟疑。

守护者下意识地跟上一步：“阁下，那片区域不在巡逻范围内——”

“所以呢？”尼希伦斯头也不回，“翡丽西泰有哪条法律规定，不在巡逻范围内的区域不能去？”

守护者沉默。

尼希伦斯拨开疯长的杂草。叶片划过他的神官袍，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潮湿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某种更隐秘的味道——血，还有正在腐烂的皮肉，以及雄虫发育周特有的、略带甜腻的信息素。

杂草越来越密，几乎要没过他的腰。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古树，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根处有一个天然的凹陷，被枯叶和杂草半遮半掩着。

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尼希伦斯蹲下身，拨开挡在洞口的几片枯叶。

他看见了那个孩子。

很小，蜷缩成一团，灰扑扑的袍子上沾满了泥土和枯叶。本该是索伦家标志性的火焰色红发，此刻却像是被漂白过度，暗哑、干枯，毫无光泽地贴在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脸上。

孩子的牙关紧咬着，即使昏迷中也止不住地颤抖。皮肤烫得吓人，隔着几步远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他蜷缩的姿势很怪异，像是在保护什么——保护自己？还是保护那个根本不存在于这里的、本该保护他的东西？

尼希伦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孩子的额头。

滚烫。

【体温41.2。】系统迅速报出一串数据，【发育周延迟介入，目前处于第一次完全变态生长的关键期。按照正常流程，应该在三天前就进入药池接受催化。他没有得到任何处理，体内的荷尔蒙水平已经紊乱，再拖下去轻则基因滑档，重则……】

我知道。

尼希伦斯收回手，低头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索伦家。

曾经辉煌如今破落的黑刺蜂家族，在半人马座星区争夺战中折损了过半的高等种军雌，被漫游者趁机接管了辖区，最后只剩下一个四岁的幼崽被送到翡丽西泰，像一件没人要的行李一样被丢在圣殿的边缘。

他垂着眼，看着那个蜷缩在树洞里的孩子。阳光通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孩子苍白的小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孩子的睫毛很长，此刻正微微颤抖着，像是被困在什么可怕的梦里，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又醒不过来。

普鲁兽的叫声远远传来，温驯而空洞。

尼希伦斯蹲下身，把幼崽从树洞里抱了出来。

很轻，轻得像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灰烬。孩子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带着一股病态的甜腻气息。不合身的袍子滑落了一些，露出细瘦的锁骨和一小片苍白到能看到青色血管的皮肤。

守护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过来，站在几步之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去通知医疗城。”尼希伦斯头也不回，“准备一间发育周专用的药池。要快。”

医疗城的效率比尼希伦斯预想的要高。

暗红色的药液在池子里翻滚，冒着滚烫的热气，乍看颇有几分惊悚。但那里面浸泡的每一味药材都是翡丽西泰最顶级的配置——浓缩发育素、神经稳定剂、骨密度强化因子，还有几种只有圣殿才有权限调用的稀有菌株。随便一池，就抵得上一个中等家族一年的收入。

尼希伦斯亲手把他抱进药池。

滚烫的液体没过，不合身的袍子被迅速浸透，紧紧贴在瘦小的身躯上。幼崽在昏迷中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在药力的作用下松弛下来，苍白到透明的小脸一点点染上血色。

热气蒸腾，带着药剂特有的辛辣气息，混着某种更隐秘的味道——正在生长的骨骼撕裂肌肉的细微痛楚，正在重组的神经突触迸发的微弱电流，以及一个六岁幼崽在发育周中不得不承受的、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折磨。

幼崽即使在昏迷中也皱着眉，小小的手指死死攥着池边的把手，指节泛着青白。

尼希伦斯看着池边那件被脱下的袍子——袖口过长，堆栈着；肩线滑落，空荡荡的；衣领内侧有明显的磨损痕迹，那是被反复穿洗过太多次的痕迹。翡丽西泰分配给未成年阁下的份额是固定的，这些衣料本该每年更换一次，但这个孩子的袍子显然已经穿了不止一年。

明晃晃的、赤裸裸的懈怠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