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1/7）

第 20 章

凌晨两点十七分。

翡丽西泰的人造月亮悬在穹顶正中央，冷白色的光被彩绘玻璃筛成靛蓝与深红的碎屑，从穹顶的裂隙里簌簌坠落，在地板上堆积成一层不会融化的霜。尼希伦斯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看那片光斑在床脚缓慢移动——从东向西，每一秒移动的距离比上一秒短一点，像一只越来越疲惫的蜗牛。

咚。咚。咚。

他在数自己的心跳。

从躺下开始就在数。每一次搏动都推着血液流经耳后的血管，在枕头上敲出沉闷的回响。那声音清晰到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装了一面鼓，每一下都震得太阳xue发紧。

睡不着。不是失眠，是某种更深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焦躁。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不重，但刚好够让呼吸变得需要刻意为之。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肋骨撑开，气流经过喉咙时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音。呼出。肺叶收缩，膈肌上擡，那股被压住的感觉减轻了一瞬，然后又沉回来。

下午那场茶会的余味还在舌尖。萨林把方糖放进他杯子里的动作，指尖擦过他手背时的温度——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像一段被卡住的音频，同样的音节重复又重复。他把被子拉到下巴，丝绸的面料贴着皮肤，凉得他微微缩了一下脖子。

不是心动。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是信息素残留。A级雄虫的生理反应，教科书上写过，第七区大学生物毒素学的公开课也讲过。

【您的瞳孔又扩张了。】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皮肤电导率也在上升。需要我帮您检索一下“信息素残留”和“心动”的生理指标差异吗？——哦等等，没有差异。您的身体分不清这两者。】

“系统，你是不是被格式化了二十七次，把情商格式化成负数了？”

【我没有情商。我只是一个AI。】

“那你就不该对我评头论足。”

【好的。那我继续帮您数心跳。现在是——两百一十三。两百一十四。】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蛇尾从被褥里滑出来，尾尖在半空无意识地卷曲又舒展，鳞片摩擦丝绸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月光照在浅金色鳞片上，泛起一圈冷冽的光。

胃开始疼了。

空虚的、闷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胃壁上缓慢摩擦的疼。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用姿势压制那种不适。但胃不答应，它兀自翻搅着，发出咕噜咕噜的肠鸣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亢进得近乎挑衅。

他盯着智脑环。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横竖这个时间点也不可能再睡得着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蛇尾从被子里滑出来，懒散地垂在床沿。

【宿主，您的心率比正常值高出百分之十五。需要调出前二十六任宿主的助眠回放吗？第七任的死法很安详，不会影响睡眠质量。】

“闭嘴。”

【好的。需要我提醒您，您今天摄入的咖啡因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三倍吗？】

尼希伦斯没有回答。他从床上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寒意从脚底传上来，顺着脊柱一路攀升，在尾椎处停了一下，然后消散。蛇尾被他踩了一下，不满地甩了甩尾尖，抽在床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云层的湿气和远处浮空岛上植物的清香。月光在云海上铺开，像一张巨大的、银白色的网。网的边缘消失在视野尽头，和黑暗融为一体。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按下了床头的调用按钮。

“让书记官来一趟。”

门被推开的时候，尼希伦斯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银边。灰色的卷发垂在肩上，有几缕被风吹散了，贴在脸颊上。他的眼睛半阖着，金色的竖瞳被眼睫遮住大半，只露出一线冷光。

卡梅勒斯·苏瑟尔站在门口，少年清秀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紧张。他的书记官袍子穿得整整齐齐，连领口的扣子都系到了最上面一颗——显然不是刚从床上被叫起来的。

“阁下。”他微微欠身，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澈，“您召我？”

尼希伦斯没有看他。

“念书。”他说，“随便念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