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1/9）

第 23 章

“卡林。”

【在。】

“你说，翡丽西泰那些大人物，知道他们的阁下去夜店，会是什么表情？”

【……宿主，您这是要搞事。】

“我这是见世面。”他拿起智脑环重新戴上，扣好搭扣，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可以写进翡丽西泰的礼仪教科书。“顺便，让某些虫知道，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您确定？】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推开门走进走廊。蛇尾在身后滑动，鳞片摩擦石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在空荡的回廊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

第七区在夜晚比白天更热闹。

白天的第七区是灰色的——灰色的金属棚屋，灰色的电线，灰色的石板路，连空气都是灰色的。但到了晚上，那些灰色会被灯光覆盖。霓虹灯管从棚屋顶上垂下来，红的、蓝的、紫的、绿的，把整条街道照得像一条发光的河。灯光在金属表面上流淌，在电线间跳跃，在每一张脸上投下斑驳的、流动的光影。

尼希伦斯站在第七区的入口处，等着莱伊缇。

他今天没穿礼袍。一件深黑色的丝绒衬衫，领口开到第三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胸口。衬衫的面料在霓虹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某种夜行动物的皮毛。蛇尾从腰际垂下来，鳞片在灯光下变幻着颜色——红的时候像血，蓝的时候像冰，紫的时候像淤青。他把头发散了下来，灰色的卷发披在肩上，几缕被风吹到脸前，遮住半只眼睛。

莱伊缇从转角处走来。

他显然花了很长时间决定穿什么——最后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衫，领子拉到下巴，把整个脖子都遮住了。袖口长出手指半个指节，被他攥在掌心里。尾勾缩在身后，鳞片紧紧收拢，像一只受惊的蜗牛把触角缩回壳里。

他看见尼希伦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老师，您……您看起来像……”

“像什么？”

莱伊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耳根红了——不是因为霓虹灯，是因为血。

“……不像礼仪官。”他终于憋出一句。

尼希伦斯笑了。不是翡丽西泰的标准微笑，是真正的笑——嘴角往上翘，眼角挤出细纹，连蛇尾都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走吧。”

他转身走进第七区的街道，莱伊缇跟在后面，步伐比平时快，几乎要踩到他的影子。两侧的店铺全都开着门，里面传出各种声音——音乐声、叫卖声、笑声、骂声，混在一起，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劣质合成燃料的刺鼻气味，信息素稳定剂的甜腻香气，烤肉的焦香，酒精的辛辣，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夜晚”的味道。

莱伊缇的眼睛不够用了。他看看左边橱窗里那些闪闪发亮的机械零件，又看看右边墙上那些涂鸦，再看看前面走来的几个穿着暴露的雌虫。他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几乎停在了原地。

“老师，”他压低声音，“那个虫……他为什么不穿衣服？”

尼希伦斯头也不回。“因为热。”

“可是——”

“莱伊缇。”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这里是第七区。翡丽西泰的礼仪手册在这里不管用。在这里，你不需要微笑，不需要欠身，不需要在正确的时间说正确的话。你只需要——”

他顿了顿，看着莱伊缇的眼睛。介于大红与深红之间的杏眼里有紧张，有好奇，还有一种正在缓慢生长的、近乎莽撞的兴奋。

“——看。”

他转身继续走，莱伊缇跟在后面，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夜蝶”是第七区最大的夜店。

招牌是一只发光的蝴蝶，翅膀上的鳞粉用全息投影做成，在夜空中缓慢飘落。门口排着长长的队，大多是雌虫，也有少数雄虫。

尼希伦斯没有排队。他走到门口，对保安说了句话。保安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腕——那里戴着智脑环，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金色的标记。保安的表情变了，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莱伊缇跟在后面走进去，小声问：“您跟他说了什么？”

“你猜。”

他带着莱伊缇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隔音门。门推开的时候，声浪像一堵墙一样砸过来——低音鼓的震动从地板传上来，穿过鞋底，穿过脚踝，顺着胫骨一路往上，在胸腔里炸开。灯光在黑暗中闪烁，红的、蓝的、紫的，每一次闪烁都会照亮一张不同的脸——有的在笑，有的在叫，有的闭着眼睛，有的张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