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6/9）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贴着夜店的海报，全是一些半虫化的舞者，翅膀张开，身体扭曲成不可能的姿势。海报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在通风管道的吹拂下微微翻动，像某种活物的鳃。

走到门口时，尼希伦斯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舞池中央，阿兰正在另一张桌子上跳舞。蓝色的翅膀在灯光下旋转，像一颗被抛向空中的宝石。

他们走出“夜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第七区的街道比来的时候更亮。霓虹灯管在头顶闪烁，红的、蓝的、紫的、绿的，把整条街道照得像一条发光的河。河里有虫在游动——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打架，有的在接吻。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团模糊的、嗡嗡作响的背景音。

莱伊缇走在尼希伦斯身后，保持着右侧后方半步的距离。他的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背脊也没有那么直了。酒精在他身体里缓慢燃烧，把他的脸烧成一片淡淡的红。

街对面三楼，一扇漆黑的窗户后面，一台长焦偷拍设备正在工作。镜头从他们出夜店门就开始跟，拍下了尼希伦斯敞开的领口、散落的灰发、蛇尾在月光下泛着的银灰色冷光。拍下了他转身时脖颈的弧线，拍下了他说话时嘴唇的开合，拍下了蛇尾尾尖在空气中轻轻卷曲又舒展的每一个瞬间。

翡丽西泰的人造月亮悬在正中央。冷白色的光洒在石板上，把每一个影子都拉得很长。远处，圣殿的石柱在黑暗中发光，像一具巨大生物的骨骼。

远处的圣殿钟楼敲响了午夜的钟声，一下，两下，三下。声音在云层上回荡，像某种古老生物的叹息。

萨林·珀寂狄欧坐在指挥室里，盯着智脑环的屏幕。

尼希伦斯靠在沙发上，嘴角带着笑，身边坐着一只红蛉种，手指搭在他肩上。旁边是莱伊缇，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膝盖上搭着一块薄纱。桌子上站着一只蓝钻闪蝶，翅膀展开，俯身靠近——

他把屏幕关掉。

三秒后又打开。

再看一遍。尼希伦斯的笑容。蛇尾懒散地盘在身侧，尾尖在红蛉种的手腕上蹭了一下——

他把智脑环从手腕上摘下来，放在桌上。

屏幕还亮着。尼希伦斯的侧脸在霓虹灯下泛着冷白的光，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拿起智脑环，打了一行字：“你在哪？”

发送。

已读。

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两个字——“已读”——看了整整三分钟。三分钟里，他想了十七种可能的回复：质问，讽刺，命令，威胁，或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每一种都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按下去。

把智脑环扔在桌上。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在空荡荡的指挥室里回荡。窗外，西溟星云的紫红色光晕通过舷窗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片刚被剃掉的、正在重新生长的体毛，毛茬扎在指尖，刺刺的，痒痒的。

他想太多了。

他有什么立场质问？

“总长。”门口传来副官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需要为您准备明天的——”

“出去。”

门无声合拢。

萨林坐在椅子里，看着桌上那个智脑环。屏幕已经暗了，黑漆漆的，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他伸手，把智脑环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看不见就当不存在。

这是他在战场上学会的——当敌人太强大，当局面太混乱，当你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就先闭上眼睛。不是因为逃避，是因为你需要保存精力，去对付下一个、下下一个、下下下一个敌人。

但这个敌人不在战场上。它在茶会上，在露台上，在凌晨四点的照片里，在每一杯被续得太满的茶里。

它在他胸口那片正在生长的毛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