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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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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也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普鲁兽。

翡丽西泰的穹顶外面是星空,星空外面是更大的虚空,而虚空的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主脑空间。

尼希伦斯在濒死的时候和主脑签订契约,成为追缉者,被投入一个又一个轮回。他以为这是交易——他的灵魂,换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每一次轮回,每一次死亡,每一次绝望中的挣扎,都在为主脑提供数据。关于这个沙盒的边界在哪里,关于虫族的意志能承受多大的压力而不崩溃,关于一个被反复碾碎的灵魂,需要多少次才能磨成主脑想要的形状。

主脑不是神。神至少还会回应祈祷。主脑只是更高维度的一个观察者,一个研究员,一个在做实验的、穿着白大褂的、手里拿着记录板的……虫?人类?或者某种尼希伦斯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存在。

它看着沙盒里的虫族,就像虫族看着培养皿里的普鲁兽。它把尼希伦斯投入轮回,就像尼希伦斯把曼诺茨藏在前哨医疗站——不是因为慈悲,是因为这个样本还有用。

尼希伦斯在第二十七次轮回的最后一刻,在心脏停止跳动之前,感觉到了什么?不是恐惧,不是遗憾,是一种让他想笑的、熟悉的、比信息素更古老的东西——

他感觉到了主脑的目光。

那目光和他看着莱伊缇在花厅里偷偷刷智脑环时的目光一模一样。是观察。是记录。是“这个样本还在运转,还可以继续使用”。

他是普鲁兽。他是ETA7383。他是异兽。

他们都是一样的。

异兽想要什么?

它们不知道。它们没有思想,没有语言,没有尼希伦斯那种在黑暗中数心跳的耐心。它们只有怨念。怨念不想要任何东西,怨念本身就是目的。怨念不需要被理解,不需要被救赎,只需要存在。像一颗永远不会燃尽的、永远不会熄灭的、在虚空中烧了八千万年的星。

虫族想要什么?

他们以为自己想要权力、想要血脉、想要在翡丽西泰的彩绘玻璃下被总礼仪长亲吻额头。但他们真正想要的,和异兽没有区别。他们想要被看见。被等级看见,被家族看见,被那个永远不会回应的主脑看见。

尼希伦斯站在翡丽西泰的露台上,看着云海翻涌,问系统:“普鲁兽知不知道,外面有草原?”

系统没有回答。不是因为不知道,是因为回答了,这个沙盒就结束了。

如果你是一只普鲁兽,你知道了自己是被圈养的,你知道了那些磨掉你角的人和你一样是被圈养的,你知道了圈养你的人之上还有圈养者,圈养者之上还有虚空,虚空之上还有主脑——你知道了这一切,你会怎么做?

你会像尼希伦斯一样,在第二十七次轮回里说“我不救所有人”吗?你会像伊凡一样,抱着曼诺茨在前哨医疗站里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吗?你会像莱伊缇一样,在第28次轮回开始时说“这一次我不会输”吗?

还是会像异兽一样,在虚空中漂浮,吞噬同类,把千万年的怨念烧成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没有区别。真的没有区别。

都是被抛弃的。都是不被需要的。都是在黑暗中漂浮了太久、忘了自己曾经是什么东西的——

算了。尼希伦斯在第二十六次轮回结束的时候,最后的感觉是有人握着他的手。不是握着,是轻轻托着,像托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那是谁的手?

是主脑的。是那个更高维度的、穿着白大褂的、在记录本上写下“第26次轮回,样本在第七十三岁时因线粒体遗传缺损死亡”的观察者的手。

那双手托着尼希伦斯的下颌,帮他保持气道打开。那双手把他从培养皿里捞出来,粘贴编号环。那双手把他扔进轮回,又在他死的时候接住他的意识,问:“第27次,你打算怎么做?”

那双手和萨林掐住他颈动脉窦的手、和斐兰度给他插鼻饲管的手、和沃特在深夜给他送热牛奶的手——没有本质的不同。

都是控制。都是温柔。都是“你是我的样本,你不能死,你还有用”。

尼希伦斯死的时候,系统说:【第27任宿主已经死亡。生理机能停止于星历1575年,翡丽西泰医疗与血脉厅,凌晨五点四十一分。死因:多器官衰竭。他的意识波色体已经消散,无法回收。】

它没有说的是:他自由了。

异兽没有自由。它们还在虚空中漂浮,吞噬,被猎杀,被研究,被当作检验军雌战斗力的活靶子。虫族没有自由。他们还在翡丽西泰的彩绘玻璃下微笑,低头,在正确的时间说正确的话。普鲁兽没有自由。它们还在翡丽西泰的花园里吃草,被磨角,被配种,被做成肉排端上贵族的餐桌。

尼希伦斯自由了。

他不用再轮回,不用再被观察,不用再被记录。他的波色体消散了,散成比原子还小的碎片,飘进虚空,和那些八千万年前被抛弃的废品、和那些在黑暗中燃烧的异兽、和那些从培养皿里被倒掉的生命——融合在一起。

他是ETA7383。他是卡林·阿特雷多。他是尼希伦斯。他是异兽。他是普鲁兽。他是样本。他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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