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就是沈渡 (1/2)
他就是沈渡
深秋的风裹着寒意,往营帐的缝隙里钻。篝火在帐外噼啪作响,火星子偶尔溅到帆布上,又倏地熄灭,倒衬得帐内更显安静。
竹清半靠在榻边,手里攥着块素色手帕。方才一阵剧咳来得突然,他下意识地捂住嘴,此刻松开手,帕子中央便洇开了一小团刺目的红,像落在雪地里的梅花。
他盯着那抹红看了片刻,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帐外的风卷着落叶扫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低声喃喃:“三年怎么这么快呀……”
三年前他信誓旦旦地说要做李停云的剑,为他冲锋陷阵。可现在,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咳嗽,竟能咳出这样的颜色。
他悄悄将手帕叠好,塞进袖袋深处,像是要把这抹红藏进无人知晓的角落。帐外的篝火还在燃着,映得帐篷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像极了这三年来,他和李停云并肩走过的那些日夜。
日子快得像指间的沙,但只要还站在这里,就总得再撑些时日。
秋意已浸透了整个军营,墨云骑列成方阵,甲胄的冷光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肃杀之气,每一双眼睛都望着前方,那里是战场,是生死未卜的征途。
竹清站在队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剑柄被他握得温热,可心底的寒意却像这秋风,顺着血脉往骨头缝里钻。他的期限已经到了,灵力已经用尽。
视线越过重重人影,他准确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李停云身上。
李停云穿着一身素色便服,没披甲胄,身形在肃杀的军营里显得有些单薄。他总是这样,清冷得像雪后初晴的山巅,眉眼间没什么情绪,仿佛周遭的激昂与悲怆都与他无关。
“还是那句话,一切小心。”李停云先开了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关切,也听不出不舍,就像在说今日天气。
竹清却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想把李停云的眉眼刻进心里,刻得深些,再深些,即使无边黑暗里也凭着这点印记找到方向。他看了太久,久到李停云都微微蹙了眉。
“怎么了?”李停云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竹清压下翻涌的情绪:“天冷了,记得要穿厚些。”他顿了顿,又补充,“不能因为忙就不吃饭不睡觉,你身子本来就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这些话堵在心里许多年,平日里总觉得矫情,此刻却像决堤的水,争先恐后地往外涌。他怕不说,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李停云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这些,微怔之后问道:“怎么突然说这些?”
“这次会去得比较久,”竹清垂下眼,掩去眸底的涩意,“你要好好的,别让我在战场上担心。”
“我会的,快去吧。”李停云的回答依旧简洁,听不出波澜。
竹清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低声问:“可以…抱一下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李停云愣住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错愕,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了极淡的涟漪。
竹清立刻别开脸,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开玩笑的。”他转身,声音恢复了常态,“我要走了。”
“平安回来。”李停云在他身后说。
这四个字很轻,敲在竹清心上。他没回头,翻身上了马。马鞍冰凉,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队伍开始移动,甲胄碰撞的声音单调而沉重。竹清却在这时猛地勒住缰绳,回头望去。
李停云还站在原地,身影被风掀起的衣袍勾勒得愈发清瘦。他没有动,也没有看过来,只是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
竹清望着他,望了很久很久,直到队列将他裹挟着向前,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被越来越多的士兵挡住,最终缩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视野里。
他缓缓收回目光,望向前路。风更烈了,卷着沙尘扑在脸上,生疼。
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
军营飘着炊烟,伙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李停云站在校场边,望着远处卷起的尘土。
"墨云骑已经回来一队人马了!"周锐小跑着过来,铠甲哗啦作响,"他们说前线大捷,用几十人灭了赵军大半骑兵。真是痛快!"
"打了半个月终于回来了。"李停云转身往主帐走去,脚步比平日轻快,"快去让厨房备些好酒好菜。"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竹笑最爱喝的松醪酒。你多备些。"
周锐咧嘴一笑:"没问题!"
马蹄声越来越近,尘土中渐渐显出人影。李停云站在最前方,眯起眼睛看向尘土飞扬的官道。阳光有些刺眼,他擡手遮了遮,忽然想起竹清临行前那句"天冷了,记得要穿厚些"。
第一匹战马冲出了尘土。马背上的人穿着墨云骑的黑色轻甲,头盔下的脸却不是竹清。李停云微微皱眉,看向后面陆续出现的骑兵——第二匹、第三匹...,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