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选择与身份 （2/3）

祝霜客知晓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圣人，他心怀苍生，却也有自己的原则与底线。只是这些年来被各种名号束缚得太紧，喘息不过，连他自己都忘了，他也有喜怒哀乐，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哥哥，”祁江年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两件事之间做一个选择，一件关乎天下苍生，一件关乎你在乎的人，你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祝霜客怔了怔。

他修苍生道，封铭曾教导他：大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真正的救世者，当心如明镜，不偏不倚。

可人心终究不是镜子。

“我不知道。”祝霜客诚实地回答道。“或许要等到那一天，才能知道答案。”

祁江年笑了，轻声道：“我希望哥哥永远不要面对这样的选择。”

他的笑容很干净，像是雪后初晴的阳光。可祝霜客却在那双桃花眼底，看见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失落。

傍晚的祁江年先回屋休息了，祝霜客看着夕阳的的余晖化作溶金，将世界都泡在温暖而惆怅的琥珀色里，他就这样一直看着，知道日落西山，最后一点光晕也消失不见，到星光爬上黑夜的幕墙。

祝霜客看着漫天星彩，忽然响起祁江年白天的问题——在苍生与在乎的人之间，该如何选择？

这个问题，其实封铭早就给过答案。

那年他刚拜入师门不久，封铭带他登上惘行宗最高的观星台。夜空浩瀚，星辰如海。封铭指着北方一颗孤星说：“霜客，你看那颗星。它注定要在某个时刻陨落，以自身的光亮划破黑夜，为迷途者指引方向。这是它的命，也是它的道。”

年幼的祝霜客仰头看着那颗星，问道：

“师尊，星星自己愿意陨落吗？”

封铭沉默，他的神情也不似往日温和，良久，祝霜客才听见他带着冷意和警告的声音：

“愿不愿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它必须走的路。”

那时的祝霜客就听出了话中的意有所指。

他是预言中的救世主，从被封铭捡回惘行宗的那一刻起，他的路就已经注定。这条路或许孤独，或许艰难，但必须走下去。

至于路上会遇到什么人，产生什么样的感情……都是多余的。

可......真的是多余的吗？

他听出了封铭的警告，从那天以后就记住了这个标准答案，但这永远都不会是他自己的答案。

至于他的答案是什么，祝霜客自己也不知道。他的一切仿佛都被设置好，哪怕一言一行，都很少有能够自己选择的机会。

他不想用一个模式化的答案来欺骗祁江年，可他想不出自己的答案。

或许就像今天他的回答一样，等到了那一天，就会知道了吧。

因着一直以来的隐瞒，祝霜客对祁江年总有些亏欠。既然少年愿跟在身边，他便盘算着要给个正当身份。

返程路上，他放缓速度，不再刻意保护，由着祁江年自行应对各路神鬼。少年选错时他给予教诲，成功时不吝夸奖。两人走过原川，穿过峡谷，关系日渐亲近。

相处越久，祝霜客越发笃定——祁江年是可塑之才。

年底，他们回到东境，回到惘行宗山脚下那座热闹的镇子，回到初遇的地方。

昔日花神节的热闹已被新春气象取代。行人行色匆匆，最多投来惊艳一瞥便走开。祝霜客很喜欢这种氛围——没有小心翼翼，没有敬而远之，一切都那样舒适。

“仙长哥哥喜欢这里吗？或许我们可以多待几日。”

祝霜客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只是温柔笑笑：“喜欢不代表一定要留在身边。况且，我的留下，对这里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那就留在我身边吧。”

“什么？”祝霜客一愣。

人流穿梭，四周嘈杂，却仿佛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

“对这里不一定是好事的话，”祁江年看着他，眼底有光，“留在我身边，一定是天大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