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称呼 (3/3)
不过他还有一个疑问,想着,干脆问了出来:
“山高水远,你不怕消息有误或有心人从中动手脚吗?”
“有心人?是你,还是他们?”奉九戏放下手头的书,原本靠在桌后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向前倾,身上是久居高位的压迫感,淡定地瞥了一眼祝霜客,回答道:
“已经没有人敢欺骗我。至于你……”奉九戏话风一转,把双臂枕在脑后,随意地往后一躺,压迫的气氛瞬间无影无踪,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至于你嘛,先长好脑子再考虑骗我的事情吧。之前是我表述错误,现在我纠正一下,闭关前闭关后你其实没有什么性质上的区别,因为都一样笨。”
“………………”
话不投机半句多。
不出奉九戏所料,没过几天,探子很快就传回了消息。这日,祝霜客坐在边上慢慢品茶,顺便给奉九戏沏了一杯,奉九戏接过后一口闷完,快速翻着手边的摘要,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到:
“一个个真是有本事,联系的联系,私藏的私藏,这些年真是过得太舒心了啊。”
祝霜客伸手捡起奉九戏扔在地上的摘要,快速翻了好几页,双眉深锁,问道: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祝霜客察觉过奉九戏的刻意不言,从前他想着奉九戏掌管门派多年,自然有他自己的法子,没必要去横插一手。只是现在事情既然严重的摆在他面前,那就无法袖手旁观。
祝霜客放下摘要,认真地看着因为太生气说漏嘴而有些闪躲的奉九戏,道:“师兄,实话告诉我,好吗?”
两人僵持不下,最终是奉九戏先败下阵来,自暴自弃般坦白道:“你闭关的十年后,我发现了第一起和魔域私通事,就刚好那么巧,老头失踪你受伤闭关,惘行宗里的内鬼趁我不在让魔族混入,伤了不少弟子,事情被刻意闹开,我们自顾不暇,等惘行宗从之前的事情里脱身后,这种现象已经隐藏起来了,各路势力插手,而我如果想要解决这一些,必须要一个完全之策,可那时情况,只能尽力把事情控制在范围内……”
奉九戏看着视线里的青年,他并不后悔当时的决定,身为惘行宗的宗主,自然心中有所取舍,可面对自己这位小师弟时,还有些忐忑。当年明月下,他们约定定要斩尽人间不太平,如今却是自己先松了手。可就在这时,温和熟悉手落在他肩上,他擡头,青年温润的眸子还盛着从前的温柔。
祝霜客已经在位置上起身,他和奉九戏刚学会皮毛时就被封铭要求下山历练,所谓先见世间百态再修凌世之法,因此两人的少年时代几乎是在滚滚红尘中稀里糊涂地穿过的。
那时魔主尚在世,魔物肆虐。那时的两人连自保也困难,只能看着血水不断西流,黏腻浓稠的红月映照着昔日繁华一夜成鬼域,贫瘠的大地上上演着一出场悲剧。
他们像所有渴望守护这片土地的人一样发誓,要以毕生所学换一片碧海青天。
天道眷顾,两人真的有一天有能力执起了利剑,便靠着在青云榜一举夺魁的影响力聚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人,众人齐心协力,花了数年的时间接续,清明了人世间。
再后来,魔族意外的拼死反扑,顽强抵抗后双方均死伤惨重,最后结局是魔族被赶回魔域,禁止外界再同来往。
天南海北,总有人会凭着一腔热血来赴一场约定。那场少年侠行里留下来的人,少数的成为了一方大能,继续事业。更多的则是沉寂下来,带着满身功勋故事,成为那场少年无畏的见证。
而现在,旧事再起,奉九戏选择瞒着祝霜客,就是因为现在世殊时异,人心易变。许多人因为牵挂而停步,甚至当年的同行者也有不少已经分道扬镳。
无论何时都有孤注一掷勇气的人是令人钦佩的,但这份钦佩并不适合一宗之主,仙盟裁决的奉九戏,因为这份勇气同样是残酷的。
但能被他劝住的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会是少年就相识的祝霜客。折射下琉璃碧玉的丝线聚在他的身后,仿佛为他镀上一层圣光,他听见祝霜客问道:
“出关的消息四境都知道了吗?”奉九戏一愣,有些猜到祝霜客打算干什么,答道:
“还没有,我让人把消息控制在东境内了。”
“那就趁着这次机会吧,告诉那些有心人,我回来了。”
他看着逆着光站在那里的祝霜客,耳边忽然忆起少年人誓词: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人们说欲买桂花同载酒,不似少年游。
可血泊中的少年人从来没有死去,他这位师弟,果然还真是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