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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感到迷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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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迷茫的人

罗是来拿上次参加讨伐行动的奖金的,他一直没有上报银行账号,只能拿现金,我已经提前和财务报备过,直接回办公室取就可以。我让罗蕾莱和艾玛先回去,要了多余的毛巾,擦干脚穿上鞋,和罗一前一后走回办公楼。

自从正式签约以后,罗就像转了性子一样,不再在言语上戏谑我,工作也非常配合,我突然想起前两天他刚过来做季度汇报,于是问他是不是来得太勤快了?“配合你工作还不好吗?”罗换了一边肩膀扛着刀,对鼯鼠中将总是找他运行任务有些微词,“我来得频繁,不也是因为要经常给海军干活?”听出他言语间透露着不满,我让他摆正自己的心态,“七武海不光是个好听的名头,这毕竟也是份正式工作。”我也提起了好好工作的好处,“按你的出席任务次数,下个季度可以申请基础工资上调10%。”

在性情各有各的乖戾法的七武海中,罗年纪最轻,影响力和话语权都是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个兼具「能正常沟通」「实力强悍」和「比较听话」这三个特点的,也难怪负责和七武海一起进行讨伐任务的鼯鼠中将,会优先考虑召集失去自我意识的暴君熊和罗。而且,就算罗要经常出席讨伐任务,但凡他肯劳动大驾去办张银行卡,也不用这样每出一次任务都要来一趟旧本部拿奖金。

“你要是真心想配合我工作,就赶紧去银行开户。”光是向财务申请现金奖励这一项,就占了我毫无意义的工作的20%,“你是对银行卡过敏吗?”要不然为什么不管怎么催他都懒得去办?面对我的揶揄,罗也只是推说他习惯用现金,亏得他才二十多岁,还不如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与时俱进。

我本来想让罗去会客室等着,结果他还不等我开口就自己坐到了办公室的沙发上,我咽下了想让他出去的话,打开保险柜,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奖金,将装满钱的箱子放到桌上,罗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书架上,那里放着女帝前几天刚还回来艾玛又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两本言情小说,我知道他肯定以为那是我在看的书,咳了两声分散他的注意力,

“你点点够不够数。”听到我的话,罗才回过头,他看都没看那些钱一眼,直接合上盖子说不用了。“《霸道四皇爱上我》《我的七武海老公》。”听到他读了一遍那两个一听就很羞耻的书名,我尴尬地脑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罗玩味地看着我,表情相当欠揍,“你的阅读范围还挺广的。”“那不是我的!”以后不能再让他随便进办公室了,省得他到处乱看。

在我懊恼没有一早把这个不见外的家伙赶出去的同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是海军的内线电话,我走过去接起来,“你好,七武海对接……”“哎呀我的小宝贝,你怎么不接电话呢?”鹤姐嘹亮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把听筒放远了一些,解释刚才不在办公室,同时那个一言难尽的亲昵称呼让罗都看向了这边。“丫头这么快都二十二岁了,这周末咱们去战国家里,给你好好过个生日。”我擡头看了眼日历,最近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注意是什么日子。

我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这个用学会走路的日子往前倒推一年估算的生日,一方面是不准确,另一方面,一个还没学会走路就被卖掉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带着祝福降生的呢?真要计较起来的话,我更愿意将被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那一天当作生日。

鹤姐主动提出陪我过生日还是挺稀奇的,熟识的几位长官大半辈子都在为海军鞠躬尽瘁,都顾不上组建自己的家庭,更别提给一个晚辈过生日这种小事了。记忆里,也就只有我从海军学校毕业之后刚满十八岁的那一次几位长辈都来齐了,过得非常隆重,但也是在庆祝贺我朝着成为优秀海军的目标迈出了重要坚实的第一步,而不是庆祝又成长了一岁这件事本身。

从海军学校毕业以后,我成日忙于在外奔波抓捕海贼,和家人朋友都是聚少离多,罗蕾莱在本部做无关紧要的文职工作不上前线,每年只有一通电话,也就只有库赞雷打不动地跑过来陪我,甚至赶上我在外运行任务,倒霉的敌人本以为只需要面对一个本部的少将,却被从天而降的青雉吓得丢了魂,库赞自认为很有礼貌地要求对方赶快束手就擒,不要耽误他陪女儿过生日。就是这么一个父亲,半年前一声不吭地消失不见,我也能猜到鹤姐的初衷,是不想让我在第一个没有库赞陪伴的生日那天白白伤心。

二十一岁这一年我过得不是很顺,军衔的起起落落不值一提,大多数人,包括我自己,都将原因归咎于库赞的不告而别,但我知道其实不是的。他的离开固然对我而言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但其实在经历过顶上战争之后,我已经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关于正义的信念,不过是在库赞的庇护下盲目地追逐他的背影而已。当我发现海军的决策会伤害到无数的普通民众,并且明知道会导致这样的结果,持反对意见的士兵仍然要拿起武器踏上战场之后,才开始反思一直被当作口号的正义二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正义意味着保护普通民众,那为什么要不顾白胡子领地的居民发动顶上战争?如果正义意味着不顾一切消灭海贼,那为什么世界政府还保留着七武海制度?海军的矛盾行径让我迷茫,在对接部的这段时间,看到政府对七武海罪行的包庇也让我觉得失望。只是这样的困惑,对作为战争受害者的罗蕾莱,我说不出口;对为海军献出大半个人生的各位长官,我更加说不出口。更何况,如果这个困惑能得到一个完美的解答,库赞恐怕也不会离开海军。

我跟鹤姐确认好了周末的时间和地点,挂掉电话,视线顺着落到手边盖在文档上方的报纸上——因为小丑巴基的雇佣兵生意,又一个不在政府管辖范围内的国家陷入了战争,每天接触这些信息,我难免会觉得灰心,但抱着侥幸心理,我还是希望知道七武海督察这个职位不全是在为虎作伥,起码面前的这个人,还不是穷凶极恶的那一类。

“罗,你迄今为止,主动伤害过多少平民?”罗依然保持着不正面回答问题的习惯,想知道我这么问的原因。“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个好人。”罗轻笑一声,我知道在他看来这个问题幼稚又天真,“海贼哪有什么好人?在这个世界上,弱者是没有选择权的。我不滥杀无辜,只是遵守着作为医生的底线,再加上没有恃强凌弱的习惯罢了。”这番话的确符合他的性格,其实我也知道,大多数海贼不会好到哪儿去,但也许是因为罗救过我的命,我也目睹过他是如何挽救瘟疫横行的塞林格曼的,我对他总是有一些不同于旁人的期待。

罗话锋一转,问我是不是快过生日了,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对了。”整理好心情,我问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这段时间我抽空在查战国拜托我的事情,可是罗的身世就是一团迷雾,查不到任何关于他出海之前的事情的确切线索,联想起之前多弗朗明哥奇怪的态度,还是问他本人比较有效率。“你和多弗朗明哥之前认识吗?”

罗那把一直带在身边的长刀,因为他的突然握紧,刀身和刀鞘碰撞在一起发出声音,虽然他立刻否认了和多弗朗明哥有过交集,但他僵硬的身体动作和紧张的神情还是透露了一些事情,我心里也有了答案。“他之前跟我打听过你的消息,我没告诉他。”我也不能暴露在偷偷查罗的事情,把责任全推给了多弗朗明哥。罗这才放松下来,但还是心事重重,都不像平时那样还要待好一会儿,没聊几句就走了。

看来之后还是得从罗和唐吉诃德家族的关系入手。

周末一到,我自己先去了战国家里,鹤姐有事情要晚点过去,结果清锅冷灶的什么都没有,甚至调料盒里的盐都见了底,明明是叫我来过生日的,结果还得自己动手干活。“爷爷你平时除了吃零食,是靠光合作用过活的吗?”抱怨归抱怨,还是得起锅做饭。好歹战国还记得今天是我生日,出门去取预订的蛋糕。

我在厨房里忙碌着,听到门铃响了,匆匆拿围裙擦干手跑过去,本以为不是战国就是鹤姐,结果一开门,是已经大半年没见过的萨卡斯基在那里站着,我很想关上门再重新开一遍,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可惜不等我付诸行动,他就自己走了进来。我借口灶上开着火离不开人,以避免和他独处的尴尬,好在萨卡斯基也没多想,让我先去忙,我才松了一口气跑回厨房。说实在的,我还没做好单独面对他的心理准备。

姗姗来迟的鹤姐和战国爷爷一起回来,看到我一个人在厨房忙,她把那两个只顾着扯闲篇的男人轰进来干活,拉着我在客厅安稳坐下。“时间过得真快啊。”鹤姐笑意盈盈地打量了我一番,握着我的手,“感觉昨天你还在吵着要买糖吃,一眨眼都成大姑娘了。”鹤姐聊了两句从前的事情,之后调大了电视的音量,告诉我萨卡斯基是她和战国特意叫过来的,想让我们缓和一下关系。“知道你还在记恨他,但有些事情,也不是他能预料到的。”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如果我真的打心底里认为是萨卡斯基直接导致了库赞离开海军,肯定一早就掀桌走人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他坐在一起,看着战国努力地找话题缓解尴尬。我注意到萨卡斯基比以前沧桑了很多,吃饭的时候也一直在抽雪茄,明明以前他是不抽烟的。听说萨卡斯基得到五老星的支持当上元帅之后,立刻翻脸不认人,好多次擅自推翻他们的决定,估计这半年他也没少操心。

我实在看不下去快八十岁的老人家还要耍宝活跃气氛,主动和萨卡斯基搭了话,问起之前那份报告他看过后有没有什么疑问。“很详细。”萨卡斯基回答得言简意赅,也没有对我在报告里着重提及的事情做出回应。我再次说起多弗朗明哥在视察过程中保持了严密的监视,还有巴基手下日渐壮大的犯罪集团和雇佣兵生意,严重威胁了部分国家的和平。萨卡斯基不紧不慢地吃完自己的那半碗饭,对我的一再强调视而不见,“海军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元气,现在非常需要七武海作为战力补充。派你坐在这个位子上,我很放心。”

言下之意,既然海军需要七武海,我就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对有些事情太过计较。其实报告交上之后的这一个月杳无音信,我就能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但真的听到身为海军元帅又憎恨海贼的萨卡斯基这样说,我还是很失望。

顶上战争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蒂奇代替白胡子成了新四皇,一句「One Piece是真实存在的」又掀起了出海的热潮,一年过去,除了给无数的普通人平添本可以避免的损失和伤害,世界没有任何改变。我对这样的事实感到厌烦,结果自己现在的工作,也不过是给有合法掠夺特权的海贼行方便而已。

萨卡斯基接了一通电话,军队那边有急事要处理,他得提前离开,临走时递给我一个包装得精美又俗气的盒子,说是给我的生日礼物。“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工作当然要做好,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开始考虑交个男朋友……”“萨卡斯基。”鹤姐知道他又要开始了,及时打断,“孩子心里有数,少啰嗦两句。”堂堂海军元帅被一顿教训立刻住了嘴。

虽然我并不喜欢萨卡斯基的行事风格,也不认同他的铁血手腕,再加上隔着库赞这一层,我和他也不会有多亲近,但我一直敬重他是一个能强硬贯彻自己信念的军人,还是希望他能好好的。“元帅。”我不太习惯跟他表达关心,别扭地抓抓头发,“注意身体。”他盯着我沉默了几秒钟,擡手重重揉了揉我的脑袋,起身离开。

陪战国和鹤姐吃完饭,我在回去的路上路上打开了萨卡斯基的礼物,是一条有着夸张花边装饰的玫粉色裙子,我沉沉地叹了口气。也许萨卡斯基的确像战国爷爷说的那样比预想中更关心我,但有些芥蒂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解的,就好比这条有些艳俗的裙子,即使知道萨卡斯基当然是好意才送我的,但很可惜,这件礼物就和他的关心一样不合时宜。

因为我既不喜欢粉色,也不爱穿裙子,更没心情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谈什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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