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爱慕之人 （1/2）
爱慕之人
叮呤咣啷一阵响，罗捂着磕痛的额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加深的黑眼圈，从地上爬起来，他掉下来的同时带倒了前一天摆在床边的凳子，才发出这么大的动静。他现在心情非常差，本来睡眠就不太好，昨晚斯塔西娅不肯松手不说，睡相又糟糕得像是和被子互殴了一整晚，天快亮的时候实在熬不住才勉强入睡，结果还不到两个小时就来了这么一出。
“你怎么……我都干什么了？”斯塔西娅昨天闹了那么半天，嗓子都哑了，眼睛也肿得很厉害，懊恼地把脸闷在被子里发出一声低吼，看她这幅样子，罗的起床气也消了下去，扶起地上的椅子坐下。“对不起，我酒品不太好……”斯塔西娅擡起头，挤牙膏一样地向他道歉，她喝得断片，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双像灰蓝色的眼睛不安地到处乱瞟，“我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吧？”
罗从她在酒吧呕吐开始讲起，看斯塔西娅满眼迷茫，脸逐渐涨得通红，焦躁地抓着头发，他隐瞒了包括她咬自己的肩膀、向他坦白感情、以及强行接吻等过于亲密的细节。斯塔西娅浑身是伤又喝得烂醉，估计遇到了什么事情，没必要让已经很混乱的她更加心烦意乱，而且……罗也有自己的私心，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并不觉得和斯塔西娅有感情上的进展是个明智的选择。
不情不愿地接受抱着一个男人睡了一夜的事实，斯塔西娅的手慢慢垂下来，再次向他求证，“我真的……没对你怎么样？”“嗯。”罗避开了她的眼神，“只是不让我走而已。”“那就好。”她慢吞吞地穿上外套，再小心也难免会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即使这样了，她还有精力操心别人，“你找我有事吗？”
上次没能抓住切实的把柄，有小道消息称，多弗朗明哥和黑胡子第一次洽谈失败后，过几天会前往蒂奇的领地继续谈判，罗本来打算独自潜入搜集情报，想让斯塔西娅帮忙应付一下鼯鼠中将，别把海军的脏活累活都一股脑儿地推给他做，但是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他也不想再把斯塔西娅牵扯进这些危险的事情里头。
“听说Joker前几天去了旧本部。”斯塔西娅瞳孔缩紧，整个人都僵住了，罗知道，那个混蛋肯定已经威胁过她了，他按下心里的怒火，压低声音，要她不要再管这件事情，等他找到能让多弗朗明哥身败名裂的证据，会亲自交给海军。
“罗。”斯塔西娅神色复杂地看向他，“为什么你这么执着于扳倒多弗朗明哥？”她很聪明，早就推测出他们两个有些渊源，罗不打算隐瞒但也不想透露太多，只说是私人恩怨，好在斯塔西娅也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轻轻叹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被泥土和血渍染脏的纸条。看清楚上面的信息，罗一下子明白了她身上这些伤是怎么来的，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海军早知道多弗朗明哥就是Joker，他们私下里也有交易……我差点儿搭上性命，换来的也只是不要再追查的警告，连七武海督查的职位都一并丢了。”斯塔西娅揉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苦笑一声，“萨卡斯基元帅亲自来通知我降职，我还挺有排面的。”
海军居然都动不了多弗朗明哥吗？罗一时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很清楚，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和掌控着大半个地下黑市的唐吉诃德家族相抗衡，原本他是想将多弗朗明哥的罪行暴露给海军借刀杀人，但如果Joker的势力已经大到跟海军都有很深的利益捆绑，那他的计划不仅要全部推倒重来，活着完成复仇的概率也会大大降低，那这样一来……
“罗。”听到斯塔西娅喊自己的名字，罗长舒一口气，抛开千头万绪的杂念擡起头，她正眉头紧锁，对着灯光仔细地观察那张纸条，嘴里喃喃道，“能不能借一下你的刀？”斯塔西娅接过他递来的鬼泣，看着她拉开刀鞘，将字条的侧面对着刀刃上轻轻一划，罗稍有些不满，“鬼泣又不是裁纸刀。”斯塔西娅根本没理会罗的抱怨，只顾着捡起从字条的夹层里掉出来的另一张纸条，那是一张生命卡，上面字迹工整地写着莱拉的名字，以及费利克斯岛圣玛利亚医院的地址。
费利克斯岛……罗好像有点印象，这个岛屿是通过提供先进的医疗服务赚取高额诊费和安保费用发达起来的，也正因为只要肯付钱，就能得到相应的救治和保护，费利克斯成了任何势力都不会干涉的中立地带，毕竟人想要活命，最不该做的就是得罪医生。
“莱拉还活着！”斯塔西娅的表情一下明朗起来，全然忘了自己一身的伤，兴高采烈地从床上蹦起来，拿温度低于常人的双手抓住罗的两条胳膊，迫不及待地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罗，莱拉她还……”意识到自己忘乎所以，她赶紧撒开手，“对不起，我兴奋过头了。”罗嘴上说着没关系，但皮肤上存在感极强的冰凉触感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斯塔西娅盯着那张生命卡，坚定地说要去费利克斯岛，“莱拉把地址写在生命卡上寄给我，肯定是希望我去找她。”她摸了摸自己的钱包，想起昨天撒酒疯扔得一张不剩，尴尬地拽了一下口袋，没什么底气地向罗借钱买前往费利克斯岛的船票。“等我发了工资就还给你。”见他一直不吭声，斯塔西娅有点着急，或许是想起在交叉岛她也是这么说的，又补充说，“和上次的一起还你。”
“这些倒无所谓。”罗并不在意这些细节，他在考虑别的事情，那个女记者如果是被唐吉诃德家族追杀到不得不去这个地方避风头，说不定她手上的消息就是新的突破口。而且，斯塔西娅刚从多弗朗明哥手里逃脱，罗也担心她路上会遭到暗算，仔细衡量过后，决定和她一起去。
离开旅馆后，罗从余光里观察着斯塔西娅，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和她在大街上闲逛，以前她总是把自己甩在身后，好像非常不待见他一样，今天却一反常态，不仅和他并排走着，距离也没有拉得很远，而且一旦他脱离视线范围，她就会表现得非常焦躁不安，别扭地问他刚才干嘛去了。罗也知道，她这样黏着自己，和昨天那一番她想不起来的情感流露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不过是因为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会本能地依赖身边熟悉的人。
想起昨天她哭闹着，说想和自己光明正大地在大街上牵手，罗挪开视线，尽量保持语气的平稳，和斯塔西娅商量之后的安排，“从这里到费利克斯岛，最近的路线也要两周。中间还要穿过一片暗流密集的海域，乘坐潜水艇会安全一些，我已经告诉贝波，让他尽快过来接我们。”
“好，那……”“海军姐姐！”斯塔西娅的话被一个顶着一头橙红色头发飞奔过来的小女孩打断，“真巧啊，你又来了！”斯塔西娅蹲下来，温柔地帮她理着跑散的头发，语气稍微有些惊讶，“安娜，你怎么在这儿？”
“我家的餐厅今天开始营业我在帮忙发传单呢。”安娜好奇地望向罗，可能是被他一看就不是善类的打扮吓到了，又低下头只对着斯塔西娅说话，“姐姐，你要不要来。我让妈妈给你多打点折。”斯塔西娅昨天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精光，也一直没吃东西，所以当她回头征求罗的意见时，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没记错的话，安娜也是斯塔西娅昨天醉酒吐露出来的一连串名字的其中之一。认识这么久，罗知道，她就是这么个性格，对和自己有牵连的人，哪怕只是萍水相逢，也一个都放不下。和欺软怕硬的人恰恰相反，想从她身上捞好处，示弱是才百分之百有效的手段。
但这么一个容易心软的人，在他面前却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只有在涉及到其他人又无能为力的时候，斯塔西娅才会放下固守的尊严向罗求助，他很讨厌做多余的事情，可只要是她开口，他就无法拒绝。离开交叉岛时，他实在忍不住，因为这个当面向她发火，她的同情心那么泛滥，怎么就是不肯用到他身上？
罗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斯塔西娅作为海军，对他已经很宽容了，只是人总是贪婪的，得一寸还想进一尺，他不愿意管于自身无益的闲事，也希望对她的心思能得到同等的回应，可感情，偏偏是最没有办法计较得失的。罗其实完全可以袖手旁观，可是他做不到不顾及斯塔西娅的感受，他不愿意伤害她，也不想看到她难过。
安娜家里开的是露天花园餐厅，刚一坐下，她兴冲冲地介绍着自家的招牌菜，原材料里居然毫无例外地包含面包，罗越听越想走人，斯塔西娅打断了说个不停的小女孩，“安娜，这个哥哥不喜欢面包，还有别的吗？”“啊……有的，等一下。”安娜一溜烟地跑进了后厨，斯塔西娅托着半边脸扭过头，回避罗盯得她浑身不自在的视线。
“干嘛这么看着我？”一起吃了那么多次饭，她知道自己的喜好也很正常，只是罗还是很想弄清楚，她在清醒状态下对自己的态度，试探着对她说，“我一直以为你很讨厌我。”斯塔西娅诧异地睁大眼睛，“我哪里……”说到一半，她突然噤声，抿紧嘴唇低下头，“你误会了，我不讨厌你。”她肉眼可见地变得拘谨，手里的餐巾纸被揉得皱皱巴巴，罗猜测她是因为夹在私人感情和海军立场之间才这么纠结，也没必要咄咄逼人地让她直面还没想通的事情。
“午安，先生，小姐。”斯塔西娅因为这一声问候擡起头，一个仪态出挑的小女孩提着裙摆欠身行礼，露出疑惑的神情。女孩拿着一个针脚很粗糙的布娃娃，自我介绍叫薇薇安，问他们有没有看到安娜，她犹犹豫豫地补充道，“我是来找我的小跟班的。”
斯塔西娅似乎是受到了什么触动，看着女孩的眼睛里隐约闪烁着泪光。有人在马路上喊着薇薇安的名字，她紧张地四下张望，将手里的布娃娃放在桌上，拜托斯塔西娅一定要转交给安娜，然后像刚才那样向他们行礼道别。
薇薇安走后不久，安娜拿着另一份菜单重新出现，得知布娃娃的来历，她兴奋地举着它在花园里转起了圈，“她答应要把缝纫课的第一个作业送给我的。”安娜小心地将布娃娃抱在怀里，她告诉斯塔西娅，薇薇安是岛上富商的女儿，她的父母觉得安娜这样乡下的野丫头会带坏自己的孩子，所以不让她们来往。
“不过，我们还是会在中心广场偷偷见面。”安娜突然一拍脑门，“哎呀，我是不是话太多都忘记让你们点餐了？”斯塔西娅依旧很耐心地笑着，对女孩的马虎表示谅解，只是那个笑容里带着几分勉强。
斯塔西娅没怎么说话，用叉子将盘子里的食物拨来拨去，好像也没什么胃口。来回一个月的路程很长，罗问她要不要买点换洗的衣服，她才停下手里的动作，心不在焉地点头。
罗拎着购物袋跟在斯塔西娅身后，她买东西很讲究实用价值，物欲也不算很旺盛，很快就买齐了必需品。离开商场时，一楼有情侣在激烈地吵架，无非是男生嫌弃女友逛街时间太长，女方气得晕头转向，随手朝着斯塔西娅和罗的方向一指，“你看看人家的男朋友，又是结账又是帮忙拿东西，你再看看你！”
从背影上，罗能很清楚地看到斯塔西娅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一样，她扭头小声说快走吧，出了商场大门，又停下来主动接过他手里一半的购物袋，老生常谈地说等发了工资就还他钱。罗没说什么，斯塔西娅既拧巴又要强，即使她的经济条件并不算很好，也从来不肯接受他在这方面的好意。
“薇薇安，等等我！”商场正前方就是中心广场，斯塔西娅的注意力被那两个疯跑的女孩吸引走，她看着追逐打闹的薇薇安和安娜出神，脸上透出羡慕，怀念和哀伤交织的复杂情绪。
罗突然察觉到有异样的目光看着这边，提刀朝让他产生不安的暗巷走去，果不其然，霍金斯正坐在木箱上，慢悠悠地排布塔罗牌，罗将手放在刀柄上，但霍金斯没有表现出敌意，只是用他一贯有气无力的声音说，今天不宜打架。
听他这么说，罗收起了武器，这家伙神神叨叨又迷信得很，一言一行完全跟着占卜结果走，既然他不想挑事，也没必要起冲突。“特拉法尔加·罗，”霍金斯收起排阵，擡手朝前方一指，他偶尔也会好心替敌人占卜一下运势，“那个女人做的决定，会让你有性命之忧。”罗回过头，看到的正是在寻找他下落的斯塔西娅。
“哼……”罗嗤笑一声，根本没把霍金斯的警告当回事，想不到这个神棍居然这么懦弱，“海贼居然还会怕死，与其想着怎么把责任推给女人，我还是建议你，在吓得尿裤子之前，早点儿找个地方躲起来，霍-金-斯。”罗拉长了尾音以示嘲讽，扛起刀，头也不回地朝着那个会让自己有性命之忧的女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