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孤舟 （1/2）

孤舟

罗蕾莱离开的那天，我们送她去往香波地的一个偏远海岸，等待她的父母来接她，安德烈得知消息，特地请假跑过来送她，毕竟在我刚上任的那段时间，他受了罗蕾莱不少照顾。

脱下了海军制服的罗蕾莱，不需要再隐藏自己的人鱼族身份，只穿着一身朴素的连衣裙，心安理得地露出腿上的鳞片，即使面对过路人嫌恶的眼神也毫不在意，唯一让她有些哀伤的地方在于，自己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想要努力地融入人类社会，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到了目的地，安德烈把罗蕾莱的三个行李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上，她略微苦笑了一下，感慨自己的海军生活都塞在里头了，也没带走什么有意义的东西。“不过……”罗蕾莱仰起头，微风将她的发丝吹起，“还好有你们。”

十几分钟后，罗蕾莱的父母摇着一艘镀膜船浮出海面，她的父母除了外形是人鱼，和普通人类的中年夫妇没有什么区别，她的父亲话不多，低头沉默着接过罗蕾莱的行李搬到船上。

“你是……斯塔西娅吗？”她的母亲伸出比玛格丽特还要粗糙些的手，用力握住我的手，抹着眼泪特地向我道谢，“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接纳这孩子……”“哎呀，妈，别哭了。”罗蕾莱从父亲手里拿过新做的生命卡递给我，向我和艾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斯塔西娅，艾玛，我要回家了，有机会的话，随时来找我。”

谁都知道这番话是在自欺欺人，失去了海军的身份，大海之上的每个角落对于罗蕾莱而言都不是很安全，而只要我在海军待一天，就不可能踏足四皇领地的人鱼岛。她是人鱼，我是人类，我和她之间既有种族之分，又有大海和立场的阻隔，这一别，或许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镀膜船驶离海岸，开始缓缓下沉，我咬着嘴唇，最终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脱掉鞋跑进水面没过膝盖的区域，“罗蕾莱！”我喊着她的名字，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回头看到我站在海里着急地不行，几乎要亲自把我拖回岸上，看到已经能在水里畅游无阻的艾玛跟了过来，安德烈也紧随其后才没有跳下船，“你一个能力者下海干嘛，能不能让我省点儿心？”

我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和罗蕾莱在学校的围墙上相遇，还有这些年里困顿时候的相互扶持，激烈争吵后又因为割舍不下的多年情谊重归于好，“罗蕾莱！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闻言至此，她也哽咽着冲我喊，“你也我最好的朋友！”艾玛坐不住了，拼命挥动着双手，“罗蕾莱，那我呢？”隔着那么长的一段距离，我和罗蕾莱同时破涕为笑，“你们两个都是！”

我站在海水里，久久地注视着载着罗蕾莱回家的船消失的方向。十年了，那个陪伴了我十年的女孩，说除了上前线，不管去哪里都要跟着我的女孩，终于要转身离开，为她自己的人生努力了。

这十年，承蒙你关照。

再见了，罗蕾莱。

罗蕾莱离开后，对接部一下寂寥了很多。我忐忑不安地等着不知脾性如何的新督察上任，写报告之余，趁着上次见到安德烈，我拜托他有空的时候来教我怎么用武装色霸气，但他是个有什么事情都会汇报给上司的下属，所以波鲁萨利诺不仅在没任务的时候给安德烈开了脱队的绿灯，这个周末还特地跑过来了解我的学习进度。

眼看波鲁萨利诺迈着四方步过来，我揶揄他作为大将，这么闲真的好吗？“斯塔西娅，人只有老了才能知道休闲的时间有多宝贵。”他问我为什么用果实能力的时候总是闷不吭声的，像他那样起个什么八尺琼勾玉的名字不是听上去很酷吗？“不要，攻击之前还要大喊大叫的好傻啊。”“那怎么一用海军六式就喊了……”

其实我不愿意喊招式名，也是因为我的果实能力是库赞手把手教着开发出来的，但我的实力根本不能和大将媲美，好比库赞的绝招是「冰河时代」，我充其量只是个「冰河小时代」，喊着同样的名字威力却相差甚远，我可丢不起那个人。

“跟他比，你是嫩了点儿。不过，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格斗成绩是同届第一吧？”我以为波鲁萨利诺只是单纯地聊闲话，他却认真地分析起了我战斗方式的不足之处。库赞那种没头没脑的粗放战斗风格能够站得住脚，是因为他能释放出压倒性的果实能力马上牵制住敌人。

“不然就他那个体术和准头……”波鲁萨利诺及时打住对后辈的批评，“你以前自己做过小冰雕玩儿，还记得吗？”我点点头，“果实并无强弱，只看用户的运用方式，你总是一味地盲目模仿库赞，所以无法很好地结合自己在精准度和格斗上的优势。”看我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脱掉外套活动关节，“光说也说不明白，来，老夫陪你过两招。”

虽然黄猿已经手下留情不少了，我也根本占不到上风。一直到傍晚，艾玛来叫我回去吃饭，看到我被波鲁萨利诺压制着根本还不了手，吓得目瞪口呆，在饭桌上依旧缓不过神，低声念叨着大将是怪物吗？“海上的怪物多了去了，大将更是怪物中的怪物。”

听我这么说，艾玛脸上的惊恐更深了，她不安地放下筷子，过了一会儿拍案而起。“斯塔西娅，下次你去找安德烈也带上我吧。”她担心离开海军之后，在外头遇上什么情况无法保全自己，“还有枪……你教我怎么用枪吧！”

艾玛曾经在马林梵多的内湖里学会了在大海当中保住性命，也是在这里，她会在湖边学习如何在暴力横行的人类社会中生存的方式。

旧本部留下的都是文职岗位，在仓库里找不出来多少武器，为了这个，艾玛特意花了大价钱从黑市上买了不少枪支弹药，我提醒她记得多砍砍价，谁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从多弗朗明哥那里流出来的，能让他少赚一点是一点。

趁着艾玛练习射击，我粗略翻阅着最近的报纸。莱拉已经开始行动了，刚开始的一两篇报道没有掀起太大的水花，毕竟是老黄历了，谁会在意过去的事情呢？但最近的这几篇，不仅时间很近，而且牵涉到了加盟国的利益，受到了不少关注，一些小报为了争夺眼球，也开始报道半真半假的七武海罪行。

“啊……干什么？”脖子上突然的凉意让我感受到了些微的恐惧，艾玛笑嘻嘻地晃了晃手里有些奇特的子弹，“原来能力者这么怕海楼石。”海楼石？这种东西硬度那么高，居然还能被精加工成子弹，“这么一颗老贵了。”艾玛小心地收起来，这是她买来防身的，万一碰到能力者，多少能有点用吧。

我放下报纸，看着艾玛继续练习，她很有射击的天赋，枪枪精准，我逐渐发现，即使偶尔有树叶被风吹起挡住视线，也根本不影响她命中目标，有一个念头在我心里升起，或许，她有见闻色霸气的天赋也说不定。

“艾玛……”

“对接部的小小姐们，原来你们在这里，让我好找。”我还在腹诽这奇怪的称呼，转过头，看到的是一张双目紧闭的脸，但依然给人一种能轻易看穿被注视的人在想什么的威压感，心脏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斯塔西娅中将……老夫没认错人吧？”

“是我，一笑先生。”

在会客室，艾玛上完茶水之后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后离开，我将茶杯往藤虎面前推了推，他准确地拿起来润了润嗓子，打消了我对他看不到东西行动不便的担忧。

藤虎是个打太极的高手，客套了几句，我也尽量只说些场面话，几个来回之后，大概是受不了我年纪轻轻和得一手好稀泥，他索性单刀直入，“斯塔西娅中将，最近突然密集地出现了很多关于七武海的报道，想必你也知道。联盟国的情绪已经被煽动起来了，政府甚至雇人写了一些七武海保卫民众利益的文章，才平息下去。”说到政府的对策时，他明显表露出一丝不满，“但是，也不知道那些记者怎么得到的那么多消息，简直像是有人故意透露的一样。”

“是啊，我也头疼得很。”我佯装全然不知，表示如果有人泄密那真是太过分了，谁知道会不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藤虎虚无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他没有说话，拿起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

“小小姐，我听到过一些闲话，说你是因为私自调查多弗朗明哥才被降职的，是这么回事吗？”我摸不清藤虎的想法，反问他是哪里听到的消息，听出我在防备他，藤虎没再继续追问这件事情，拿出一张调令放到桌上，上面赫然写着任命我为七武海督查，“这个位置一直空缺，我费了一番口舌，才说服元帅让你官复原职。”

藤虎也说，我如果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尽管利用七武海督查的权限去做，他会适当帮我遮掩一下。“不过也不必对老夫有什么感激之情，我只是擅自揣测，你大概和我有同样的目的。”

我攥紧那张任命状，犹豫了一会儿，压低声音，“接下来我说的事情没有任何证据，您就当是道听途说来的闲言碎语，听过就忘了。”藤虎朝我微微点头，“老夫洗耳恭听。”

我将多弗朗明哥是黑市上的中间商人，曾经与蒂奇接触过，但碍于和凯多的深度合作半路终止，私底下也在做人口买卖、军火和毒品的生意，只不过海军还要通过他购买海楼石，所以短期内不能逮捕他的这一系列事情悉数道出。随着我的讲述，藤虎的脸色越来越沉重。“查到这些事情，一定很辛苦吧？”不怎么辛苦，也就差点儿丢掉性命而已。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小小姐。”藤虎朝我伸出手，“明年的世界会议上，你愿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我缓缓握住这位新大将的手，和他达成共识，“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