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荒野荆棘 （1/2）

荒野荆棘

“多弗朗明哥宣布退位？”

一只属于革命军，前往德雷斯罗萨的船上，莱拉对着晨报皱起眉头，脸颊凹陷猛吸了一口烟，问一旁的萨博觉得那家伙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这么一来，不用等革命军出手，海军就够他难应付一阵子的了。

“莱拉小姐，那是海军的事情。”革命军的目的并不在于多弗朗明哥的项上人头，而是破坏他私底下的军火生意，以及暗中帮助利库王复辟，“如果这一趟能顺利，再加上你那篇关于阿拉巴斯坦的报道，海军肯定很难应付之后的世界会议。”

“是啊。”同样是窃国，多弗朗明哥和克洛克达尔的区别在于，后者被及时阻止，而前者成功统治了德雷斯罗萨十多年的时间，海贼连作恶都这么没有新意。“七武海制度就此会被废除也说不定。”

萨博知道，莱拉这半年来的报道是为了帮助斯塔西娅达成什么样的目的，这个特立独行的记者居然会因为其他人变更工作内容，让他感到很惊讶。“你不是也想拉拢斯塔西娅吗？”莱拉愿意帮助斯塔西娅，确实有一些原因，她磕掉烟灰，淡淡地说，“她总是会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莱拉离家出走之后，在混乱的西海到处漂泊，穷困潦倒快要饿死的时候，她跟在一个衣着光鲜的女人后头，想找机会偷走她的钱包。莱拉的运气不太好，她盯上的是盘踞一方的大军阀古兹曼家的大小姐，时年二十岁的克里斯蒂娜，在莱拉以为自己即将死在保镖黑洞洞的枪口下时，大小姐救下了她。

知道莱拉孤身一人，克里斯蒂娜留她在身边做贴身女仆，但比起主仆，她们两个更像是朋友关系，大小姐给了莱拉继续读书学习的机会，莱拉则帮助克里斯蒂娜，处理一些不能被管家知道的文书工作。

“我始终觉得，在一套不公平的制度之下，越是拥有改变权力的上位者，作为在这一套系统里取胜获利的人，越是没有动力去改革。”

对于这一番论调，萨博是认同的，如果没有与家庭格格不入的梦想，他作为东海的贵族，完全可以过上看不到其他地方的疾苦，平静富足的生活，但那样一来，他根本无法认识到这个世界上的种种不合理之处，更无从谈起参加革命军。

但是，克里斯蒂娜不是这样的。

克里斯蒂娜创办了很多福利院，收容混战之中流离失所的老弱病残，私底下也在和反抗组织偷偷地联系，为他们提供资金支持。莱拉那时候并不看好克里斯蒂娜的行动，以她和反抗组织的力量，对付称霸了几十年的军阀无异于是以卵击石。更何况，就算推翻了旧军阀，还是会有新的军阀产生，就算没有，人心也是很贪婪的，即使暴力得到了有限的管控，剥削者的手段也只是变得隐秘温和了而已，大多数人的生存境况并不会得到改善。

“莱—拉—”听着这一番陈述，克里斯蒂娜弹了一下莱拉的脑门，“你一直这么悲观吗？”莱拉坚持说，不是悲观，而是事实。“大概吧。”大小姐满不在乎地对着镜子试起了新买的粉底，“如果因为害怕没有结果就不去做，那不是连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了吗？”

“而且，你嘴上这么说。”克里斯蒂娜笑嘻嘻地戳了戳莱拉的额头，“抽屉里那些新闻报道是怎么回事？”莱拉涨红了脸，坦白了自己想做记者的梦想，虽然她不觉得世界会改变，可是她还是想去揭露那些肮脏不堪的真相。

克里斯蒂娜的表情黯淡了下来，莱拉想做记者，那就不可能一直待在她身边。“再过两年吧。”大小姐低头拿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我会帮你留意合适的报社，等你到了十八岁能签劳动合同，直接去上班就行。”

如果那时候，革命军的影响力能扩散到西海，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但是没有那么多的假设。克里斯蒂娜孤身一人抗争了几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成效，她做出了一个让她年轻的生命就此陨落的决定——和哥哥争抢整个古兹曼家族的实际控制权，在家族势力范围内做自上而下的改革。

在古兹曼家族里，生下来的女儿再怎么娇生惯养，最终也不过是嫁到其它势力集团内，做利益捆绑的工具罢了。克里斯蒂娜的争权行为触怒了她同父异母的兄长，在哥哥的搬唇弄舌下，父亲同意将克里斯蒂娜嫁给另外一个以残暴著称的军阀。

结婚前夕，克里斯蒂娜遣散了身边的仆人，莱拉不肯走，执拗地陪伴着已经双眼无光的大小姐，克里斯蒂娜稍微回过神来一些，把自己婚前所有的积蓄都塞给了她。

“莱拉，你不是想做记者吗？你不是也对这个糟糕的世界不满吗？去吧，不要回头，也不要害怕，更不要迷茫，有多远就走多远。”

还没有经历过千锤百炼的莱拉，在离开大小姐府邸的路上紧紧攥着拳头，愤怒又无声地流泪，她痛恨这个坏人猖狂好人痛苦的世界，但克里斯蒂娜也好，莱拉也好，她们都太弱小了，无力改变现状，她们也都清楚，这次或许就是永别。

没过几年，克里斯蒂娜被残暴的丈夫折磨得精神失常，从高楼上坠落，古兹曼家族连大小姐的死都要利用，以此为借口讨伐她的军阀丈夫，成功吞并了那一支势力。

至此，萨博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向标榜自己客观中立的莱拉，会以交叉岛的入场券为条件，要求革命军奇袭古兹曼家族。莱拉懒得去想这桩交易是不是违背了自己的记者立场，既然是复仇，她就不会为自己找冠冕堂皇的借口。

在莱拉看来，克里斯蒂娜也好，斯塔西娅也好，她们都是一样的人，有些傻气又过分地热心，是十足的理想主义者。这样相似的两个人，也各自救过自己一命，她们和自身所处的环境之间，并没有严重到一定要你死我活的冲突，只是出于自身朴素的正义感，和能给自己带来很多好处的庞大制度，做着螳臂当车的斗争。

“可是……”萨博越听越不对劲，“当初斯塔西娅拒绝加入革命军，用的就是你那一套改革不过是统治阶级更叠的理由。”

莱拉很能理解斯塔西娅的行为，所以一点儿也不犹豫地向着她说话，“革命军有自信，能不偏不倚地引领世界走上正确道路吗？”萨博摇摇头，别说他，就算是老大也不能做出这种承诺，“那不就得了，所以斯塔西娅不信任你也很正常。”

“而且，你的运气也实在是不太好。”手里的烟几乎燃烧殆尽，莱拉背着风口点燃了一支新的香烟，才继续解答萨博的疑惑，“你和斯塔西娅在费利克斯岛见面的时候，她和特拉法尔加正在热恋，那个海贼可是先你一步，邀请斯塔西娅跟他一起去过平静的生活呢。”

看萨博一脸震惊的样子，莱拉哑然失笑。“她还那么年轻，特拉法尔加也确实是个很不错的恋人，怎么可能不心动呢？大概她根本没怎么仔细考虑你说的话吧。”萨博想了半天，只说出了一句，难怪呢。

不过，如果真的细追究起来，莱拉对斯塔西娅还有一些其他的特殊看法。

从顶上战争中脱困时，莱拉目睹了特拉法尔加和斯塔西娅之间微妙的交互，她稍微有些在意，这个和大小姐有些相似的人，会不会落入和她的母亲温妮一样的爱情陷阱里头？毕竟那个海贼看上去就是一个很会花言巧语的人。

在斯塔西娅的办公室里，柜子上陈列的书籍让莱拉觉得，这个海军中将的阅读品味确实还不错，非常偶然地，莱拉在书架上看到了她母亲的名字，文森特·温妮。

借着这个契机，莱拉知晓了母亲生命最后的心路历程。莱拉鼓起了勇气才打开了那本母亲的遗作，扉页的致辞让她险些落下泪来——献给我充满勇气和反抗精神的大女儿，希望你永远都是无尽黑暗里，那一支燃烧的引路火把。

而在序言里，温妮又这样写着——“所谓的母女关系，通常被形容为一种爱憎交织的关系。母亲既爱女儿，同时又把自身投射在女儿身上，然而女儿却拒绝重蹈覆辙母亲的人生。”

整本书都是温妮站在生命的结尾回顾自己的人生，她一遍一遍地揭露、质疑着遭遇到的一切不合理的食物，描述着操劳的一生里从始至终的迷茫。温妮提起莱拉时，总是带着温情和愧疚的口吻，没有因为她对自己造成过伤害有丝毫的怨言。

看完《高塔钟声》的那晚，莱拉一夜未眠，抽完了整整两盒烟。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斩钉截铁地切断和家庭的联系，可是看着温妮充满悲悯的文段字字泣血，莱拉很难把重新闯入自己感情缝隙里的母亲赶出去，但从温妮去世的那一刻开始，她们的母女关系已经定格成为死物，再无改变的可能。

再次前往七武海对接部，莱拉发现斯塔西娅居然雇佣了那个叫艾玛的女孩，莱拉一度以为艾玛过分沉溺爱情已经无药可救，可是她确实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也不像从前那样三句话不理爱情，仅仅因为斯塔西娅为她提供了一处容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