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椒房 (2/3)
“因为老臣教了五十年书,第一次可以说‘不知道’。”他捋着白须,“教别的学生,老臣不敢说不知道。在殿下面前,老臣敢了。”
太平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记住了。
武后每隔几日会考校太平的功课。考校的方式很简单:她把太平叫到跟前,随便翻开一本书,随便念出上一句,让太平接下一句。太平接得很流利。武后便点点头,说“尚可”,然后让她退下。
太平不喜欢“尚可”这两个字。她觉得母亲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隔着很远在看什么东西——不是看她,是看某个她还不知道的地方。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母亲,‘尚可’是什么意思。”
武后放下手中的奏疏,看着她。
“尚可是‘还行’。但你是太平。”
“太平不可以只是还行。”
武后沉默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弯。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太平看见了。
“去读吧。”武后说。
太平退出来时,在殿门口遇见了太子李弘。
李弘那年十三岁,生得清瘦,眉眼像李治,但神态里有一种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静。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像是刚从集贤殿回来。看见太平,他停下来。
“妹妹又去母后那里背功课了?”他问。
太平点点头。
李弘蹲下身,和她平视。“背得好吗。”
太平想了想。“母亲说‘尚可’。”
李弘笑了一下。他的笑和李治很像,眼角的纹路先动,然后笑意才漫到眼睛里。“母后说尚可,就是很好。母后从不说很好。”
“真的?”
“真的。”李弘站起身,把手中的书卷换到另一只手。“母后对我,从来说的都是‘再读一遍’。”
太平仰头看他。太子哥哥很高,比她高出很多很多。但她注意到他的眼睛底下有青影,和母亲一样。
“哥哥也熬夜吗。”
李弘怔了怔,随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没有。”他说。然后他走了。
太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子尽头。他的步子不快,背脊挺得很直。但他走路的姿态里,有一种太平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是他身上背着什么很重的东西,只是他习惯了,所以旁人看不出来。
那一年是干封元年。太平四岁,还不知道什么叫太子,什么叫储君,什么叫“天下之父”压在一个人肩上的重量。她只知道太子哥哥对她很好,每次见面都会蹲下来和她说话。宫里有那么多哥哥,只有他会蹲下来。
她不知道,很多年后她会想起这个细节。那时候李弘已经死了,死在二十四岁,死得无声无息。有人说他是病死的,有人说是被毒死的。太平后来问过母亲一次。武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个眼神,和许学士说“老臣不知道”时的表情,是一样的。
---
上官庭芝被杀那年,婉儿刚出生。她的祖父上官仪是当朝宰相,因为劝高宗废武后,被武后构陷,与上官庭芝一同处死。上官家的女眷没入掖庭为奴,婉儿尚在襁褓,被乳母抱着,坐着一辆蒙着青布的牛车,从长安城的朱雀门驶入宫城。
那是麟德元年腊月的事。
与太平的满月宴,相隔不过十余日。
同一个月。同一年。同一个冬天。长安城的两座门——一座门里,公主在满殿烛火中抓周,握住了母亲的手指;另一座门里,罪臣之女被抱进掖庭,乳母的眼泪滴在她脸上,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凉。
掖庭的冬天很冷。
宫人们住的是大通铺,一间屋子睡十几个人。被子是旧的,硬得像纸,盖在身上不暖和。炭是有定例的,掖庭的定例少得可怜,烧不到半夜就尽了。婉儿太小,乳母怕她冻着,夜里便把她裹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
婉儿不哭。旁的孩子冷了饿了都要哭,她不。她只是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房梁。乳母有时候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怕是烧坏了。但额头是凉的。
“这孩子,心思太重。”乳母私下对另一个老宫人说。“她什么都明白。只是不说。”
- 星铁模拟,但命途颠佬连载
- 她们都想当我妈?连载
- 加入聊天群的我才不是终焉律者连载
- 时崎狂三的综漫之旅完本
- 魔法少女?已经回不去了!连载
- 怪盗先生的青春恋爱物语绝对没有中二病!完本
- 观影配角替换,妙手回春啊医生连载
- 综漫:开局坐骑无限龙神完本
- 在综漫恋爱模拟,开局诈骗百亿连载
- 正道纯爱,你让我布魔天下?连载
- 聊天群:我在崩铁喝兽奶连载
- 影视之无限登录完本
- 崩坏,要上了,爱喇嘛连载
- 我的圆桌骑士团完本
- 型月希腊,宙斯不想当神王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