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美文 > 芍花红 > 第17章 封禅

第17章 封禅 (4/6)

目录

太平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你不恨我。”她说。

婉儿搁下笔。“殿下替我选了站着,我为什么要恨。”

“因为我选的时候,没有问你。”

婉儿伸出手。她的手越过舆图上的嵩山,越过那些山川河流和密密麻麻的注文,覆在太平的手背上。她的掌心是温的,和那夜雷雨里太平握着她手腕时的温度一样。

“殿下不必问。”她说。“殿下选的,便是婉儿选的。”

窗外,晚钟响了。一声一声,从含元殿的方向传过来,穿过太液池的水面,穿过柳树的枝条,穿过正在沉落的暮色,落在书房里的两个人中间。钟声很沉,像一整座长安城的重量都被铸进了铜里,又被钟杵一下一下地敲出来。

太平的手在婉儿掌心里翻过来,掌心朝上。两个人的掌心贴在一起。生命线对着生命线。太平的深而长,婉儿的也是。两条线在掌纹的起落处交汇,像是同一条河流被一座山分成了两支,绕过去,又汇在一起。

“封禅那日,”太平说,“你站在我身后。”

“好。”

“记着,不是跪,是站着。”

“好。”

太平的手指穿过婉儿的指缝,轻轻扣住了。婉儿的指节处还有握笔磨出的薄茧,比从前更薄了,但还摸得出来。太平的指腹从那些薄茧上慢慢划过去,像在抚摸一件旧物。一件跟了她很多年的、舍不得换掉的旧物。

“你的手,”太平说,“比从前软了。”

“在纸上写字,终究比在地上轻省。”婉儿说。

太平没有接话。她的手指还停在婉儿的指节上,停在那最后一片将消未消的薄茧上。窗外暮色渐浓。太液池上的晚雾升起来了,把柳树、荷叶、水榭的飞檐都罩在一层淡紫色的薄纱里。几只归鸦从雾中穿过,翅膀扇动的声音闷闷的,像远方的雷。

婉儿的手指在太平的指缝间轻轻动了一下。

“殿下怕打雷的时候,”她说,“手也是这样攥着的。”

太平的手指停住了。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松开了扣着婉儿的手指。但没有抽走。只是从扣着变成了覆着。掌心贴着掌背。拇指贴着虎口。

“不是怕雷。”太平说。

“那怕什么。”

太平没有回答。暮色从窗格里漫进来,把她的面容隐在暗处。但婉儿离她很近,近到能在昏暗的光线里看清她眼角那道纹路——那道笑纹,此刻没有笑,却比笑的时候更深。像刀痕。

“怕雷声之后,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声,”太平又补一句,“你明知故问。”

等。她怕的是等。等第二声雷。等母亲下一步棋。等朝堂上那些跪着的人哪一个先站起来。等婉儿在殿外的廊下从一个时辰等到两个时辰,等到日头从东移到西。等薛绍剪切来的花在花瓶里从鲜灵到枯萎。等自己从一个怕打雷的少女,变成珠帘后面那个不惧任何人的镇国公主。

她怕的不是雷。她怕的是在等雷的过程中,把自己等成了一块石头。

婉儿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不是挣开,是翻过来。让太平的掌心贴着自己的掌心。

“雷落下来的时候,”婉儿说,“我在。”

“不是雷雨夜的时候呢。”

“也在。”

太平看着婉儿。暮色把婉儿的面容涂成一层很淡的灰蓝。眉是远山眉,在昏暗里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个轮廓。眼睛还是亮的。那颗在掖庭时漆黑如夜的眼睛,在暮色里还是那样黑。像墨。像砚台最底层那一点磨了千百遍之后沉淀下来的最浓最亮的光。

“封禅回来,”太平说,“你便是昭容了。”

“我知道。”

“你会站在珠帘后面。”

“我知道。”

“你会被人议论,被人揣测。被人翻出祖父的名字,被人拿来做文章。”

目录
返回顶部